在何川专门圈定苏木发送那条朋友圈之前，苏木已经自何蕊欣口中得知了家里发生的一切。苏木深思熟虑后，决定直接与赵婷沟通。

有苏秀晴的前车之鉴，苏木以为想要说服赵婷接受何川的性向，起码也要软磨硬泡几个月，甚至几年也有可能。他提早便做好了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

不想他的电话打过去，几声之内被接起来，赵婷开口便是一场令人心酸的痛哭。

“木木，小川的心是真狠啊。他都不要我这个亲妈了。呜呜呜……”

这句话将苏木先前所做的预设尽数推翻。赵婷与苏秀晴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赵婷刀子嘴豆腐心，她肯私下主动对苏木示弱，那便是已经决定要接受何川，只不过要找个合适的台阶下。

而苏秀晴表面不显山露水，内心的主意却比谁都正。但凡她认准的事，哪怕代价惨痛，也必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赵婷既已给出退让姿态，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归根结底，赵婷与何川母子两个，都是心软又好强的性子。两人的关系要破冰，同时，两人的面子也需尽量保全。

苏木在学校的课程安排非常紧凑。他选定的博导还是研究生时期的导师叶致远教授。

叶教授器重他。苏木离校两年，教授虽心有不满，也一直没有中断与苏木的联系，更不时在专业上加以指导。

这回苏木提早回校，叶教授欣喜之余亲自找苏木面谈，直言博士入学考试不是苏木准备的重点。她早就决定要收下苏木，但苏木必须要拿出比入学考试更专业、分量更重的科研论文。

这是叶教授对苏木的信任，也是对他两年前擅自决定退学、自断科研之路的处罚。

“你的研究方向关系国家安全，关乎国计民生。想要做出点成绩，后半生注定要与呕心沥血的钻研，以及无数次的失败为伴。这是一项付出与回报绝对不成正比的事业，需要你有超乎寻常的毅力和决心，用来面对将来必定会频繁相遇的孤寂与挫折。你是做过逃兵的……”

教授看向苏木的眼神充满审视，“作为我曾经最看重的学生，那一次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想要回来可以，但一定得拿出成色足够的研究成果才能说服我。记住苏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木心中早有准备。离开云柔那晚他对何川讲，回校后便没有时间再频繁联系。这句话并非仅仅是他想要与何川拉开距离的托词，实际也是他目前所承受的沉重学业压力的真实写照。

何川无意中被迫出柜的当口，苏木正在为一场国际学术研讨会做准备。苏木刚刚完成入学考试，还不是正式的博士生，按规定没有资格出席。叶教授为苏木争取以她个人助理的身份参会。

机会难得都是其次，苏木最在意的，是不能再辜负叶教授的信任。

幸好何蕊欣每日向苏木汇报何川的动态。苏木了解到何川仍然正常上下班，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没有恶化到他失恋时那样消沉封闭。

苏木尽量忍耐不与何川联系，即便看到何川委委屈屈展露伤口的朋友圈，也不敢开口关心一句。生怕何川一旦回应自己，他就会不顾一切抛开手头的工作跑回何川身边。

终于等到研讨会顺利结束。苏木与赵婷商定好计划，一秒钟不敢耽搁，匆匆赶当天的班机飞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苏木身体疲惫却没有睡意。直到落地国内再转机云柔，苏木的倦意一扫而空。赶去公司见到何川的时候，仿佛有汩汩的蜜水涌出心口。苏木像久旱的秧苗沐浴春雨，周身的血管都被喜悦充满。

那一刻苏木无比确信，何川是他获得幸福的源泉。只要能够偶尔见到心爱的人，即使不能长久拥有，他也可以感受到鲜活的快乐。

何川抬眼看苏木，眼尾湿润微红。他口里还含着来不及咽下的红烧排骨，泛着油光的嘴唇微嘟，模样无辜又可怜。

“都不是你做的……你心里真的没我了。”

等了半天，就给出这样一句话。

要论嘴硬，何川比赵婷绝对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苏木并不感到意外，直接上手作势要收起何川跟前的碗碟：“不喜欢？不喜欢那就都给我。”

“谁说我不喜欢了！”何川贪食的小狗一般，张开双臂护起菜碟，“我妈特意做给我的。不许跟我抢！”

“真是无情啊。我虽然没有亲手做菜，好歹也十万火急从国外飞回来看你。”苏木拍开何川的手，夹一只虾仁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咀嚼，“都这么辛苦了，连口饭都不舍得给我吃。何川，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

“……小木头，两个月不见，你说话可是越来越难听了。”何川放开护食的手，讪讪地把菜往苏木那边推，“我有不给你吃吗？就让你别全吃掉，给我留一点而已。”

国内国外、空中陆地，接连奔波二十多个小时，苏木虽没有诉苦，实际也饿得胃里火烧一样。

哼了两声，苏木没再挑何川的刺，一边吃饭一边给他讲，这道菜程序有多繁琐，那道菜有多考验厨艺。特别是那道佛跳墙，单是食材便要准备一整天，之后更要文火炖最少五个钟头。做这一道菜，比筹备一整桌普通宴席还要费工夫。

何川听得坐立难安，都没留意苏木快要将一整坛美味吃个精光。咬着筷子思量再三，开口征求苏木的意见：“等一会儿，我发条微信谢谢赵女士……你说行不行？”

苏木吃一块鲍鱼：“就发个微信？”

何川拧眉再想：“那，直接打电话？”

“佛跳墙啊大少爷。你出去挨个问问市内的酒店餐厅，有几家能做这么原汁原味的正宗佛跳墙。”

苏木说话间隙把最后一只海参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