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川吃惊的目光下，宋恩和更近地靠过去，一个吻就要印在何川柔软的双唇。何川下意识侧了侧头。宋恩和顿住，最终将这个吻落在爱人腮边。

他现在还不是被何川认可的男友。可以追求，但不能强迫。

唐突孟浪的举动，他不会再做。

“我走了。路上开车小心。”

宋恩和下车，站在路边等待何川将车子开走。

后视镜里，宋恩和的身影渐渐缩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何川仓促回头看一眼，仿佛还看到宋恩和站在原处，遥遥向他张望。

何川预料得没错，回到家，赵婷果然送给他一场昏天暗地的狂风暴雨。

回来的路上何川已经想清楚，他不能跟赵婷吵。赵婷需要发泄，那就让她痛快发泄。只有等她将骤然遭受重击的气愤和焦躁尽数宣泄出来，她才有可能接受稍微理性的对话。

那天直到深夜两三点，家里都充斥着赵婷高亢的怒斥和哭喊。

赵婷在暴怒时会无限度扩大打击面，她的怒火很快便不再局限于何川身上。何孟山对子女较为宽松自由的教育理念，也迅速成为她大力抨击的重点。

在赵婷看来，但凡在何川年纪尚小时对他管教得更严格一些，他今天就不会整这么一场幺蛾子出来。

“都怪你！”赵婷的手指戳到何孟山脑门上，“什么都惯着他，什么都随便他瞎搞。现在厉害了，干脆给你搞个男人带回家里来！”

“还有你！”批判完何孟山又轮到何川，“到底跟谁学的这么不正经去找男人谈恋爱！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还不够你爱的吗？啊？你倒是给我回句话啊你个缺心眼的二百五！”

何川跟何孟山活似两只被吓破胆的鹌鹑，尽量把自己团得小一点缩在沙发上，妄图能够少吸引一些赵婷的火力。

两个人的脚边，甚至整个客厅里，随处可见被扯破的抱枕、四处乱飞的棉絮、踢倒的家具以及被打碎的瓷器摆件。

何川在乖乖接受批判的间隙稍微分神留意了下，赵婷随手摸过去往地上扔的，大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值钱的基本没动。

这便是有救。何川悄悄松口气。

那一晚全家人都几乎通宵未眠。还好第二天是周日，何川不需要上班。周日何蕊欣也要从学校回来。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年后何蕊欣就住校了，半个月才能回家歇一天。

何川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爬起来。凌晨去睡的时候太累了，客厅乱糟糟的没怎么收拾，他得在何蕊欣到家前把客厅整理干净。

拉开卧室门，一眼看到何孟山轻手轻脚在客厅忙碌。何川急忙走过去，“爸？你快放着我来……”

“嘘！”何孟山比一个噤声的手势，凑近何川说悄悄话，“别把你妈吵醒了。刚睡着没一会儿。”

讲话的语气、神态都跟平常别无二致，还是何川笑眯眯的，好说话、好欺负的老爸。

何川低下头，跟父亲一起做贼一般，轻拿轻放收拾干净客厅。

完事后，父子俩又蹑手蹑脚鼓捣了一餐不太像样的早饭。

一边吃，何川一边悄声问何孟山，生不生气自己是同性恋。

何孟山没有立刻回答，用心想了好久才低声道：“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总体来说，震惊更多一些吧。我上大学的时候……碰到过跟你一样情况的同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自己的儿子居然也是……”

何孟山摆摆手，没有继续讲下去。

若是何孟山也急赤白脸骂他一顿，何川心里反而好受些。父亲越是体谅他，心底反倒掀起一股股内疚。

何川捏紧手里的筷子，喉头有点发涩：“爸，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失望？”何孟山抬头看向何川，片刻乐呵呵一笑，“你这孩子，平常总是没心没肺的，真摊上点事怎么还钻起牛角尖来了……我有什么好失望的。我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平头老百姓。从上大学起，定下的人生理想就是娶个漂亮媳妇，生一双可爱的儿女，要是能再赚点小钱，那就更满足了。现在我刚五十出头，”

何孟山伸出一只手掌，比出五个数，“这些目标就都实现了。我知足都来不及，哪有那闲工夫失望。再说了，你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没起来，吃的用的都比不上别人家的小孩，你不也没嫌弃过我没本事。现在你长大了，我对你也没多少要求。只要能本本分分做人做事，就足够了。”

何川双唇抿紧，赶忙低下头，遮掩眼眶泛起的潮红。

何孟山又笑一声，抬手拍拍何川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比你妈想得开。你妈那是太在乎、太关心你，才急成那个样儿。你得多体谅她……哦对了，咱俩先说好，甭管你妈说什么不好听的，你自己可以偷偷在心里编排编排她，明面上绝对不能跟她对着吵。昨天晚上就表现得很好，之后几天还得继续保持。懂吗？”

何川失笑，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块挪走了一大半：“好。放心吧老爸，不会跟你的宝贝漂亮媳妇儿对着干的。”

“哎，这才是好孩子。”何孟山把自己碗里的大虾仁拨给何川，“你爱吃虾仁，多吃点……还有啊，你也到了交朋友的年纪了，以后多跟爸爸学着点，自己的媳妇就得自己上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