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苏木没再多说,站起来直接开门走出去。
大家的视线还停在何川身上。
何蕊欣唯恐天下不乱,叽里呱啦吵个没完没了:“哥,你到底是去呢,还是去呢还是去呢?考验你究竟有没有骨气的时候到了哦~”
何川面沉如水,拿起自己手边的饮料一饮而尽,而后起身,振振有词道:“骨气值几个钱?没听苏木说他有东西要给我吗?白给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要?”
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跨出脚步跟着苏木走出门。
客厅里爆发出热闹的哄笑。
在何蕊欣兴奋响亮的嘲笑声中,何孟山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到赵婷手心,笑眯眯道:“给你说过多少回了,那俩小子不用担心。看吧,又白操心了不是。”
赵婷叹口气,捏几粒瓜子仁放进嘴里咀嚼:“没事就好……可木木这一走,小川怎么着都会难过的……”
间隔两道房门,对面的调笑早就听不到了。
何川追着苏木来到书房,走到门口便停下,靠在门框问:“到底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非得把我喊到这里拿?”
听那口气,还是有点气没消干净。
苏木提着一个似乎是礼盒的物品走回何川跟前,抬手把东西递给他。
何川接过去搭眼一看——是一盒经典款歼星舰乐高。
他最近的确沉迷乐高,难得自工作中扒拉出点闲暇,娱乐活动除了骚扰苏木,就一个人窝在房间拼乐高。经典款歼星舰也的确是他极其想得到的一款。他还有个宏伟目标,要把星战系列每一款都收集拼装齐全。
可就算他喜欢到天上去,不代表苏木在伤害过他们二十年的发小情谊之后,还能凭借一盒乐高积木轻松过关。
“就这?”何川斜起眼睛,吹毛求疵的架势端得足足的,“说的那么郑重,还以为你要把半个家底都给我呢。”
苏木唇角两边的小梨涡闪了闪,在何川眼前一晃而过:“我那点家底你还不清楚?比你还不如。”
何川琢磨这话讲得怪怪的,瞪住苏木:“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比我还不如……怎么,我的家底很差劲吗?”
苏木这回真真切切笑起来,嘴角明显上扬,眼睛也弯出温柔的弧度:“我以为,咱们两个身为铁杆月光族,争论家底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
苏木这个笑太柔软太难得。说完话,长长密密的眼睫毛还忽闪忽闪眨动两下,仿佛两把小巧可爱的小扇子。
苏木天生清冷疏淡,哪怕是对人笑,也总仿佛与人隔着一层。这抹笑容却温暖又亲切。似是遥不可及的天山雪莲被风吹动,轻轻落在人的掌心,不由自主沾染了寻常人的体温和情绪。
何川被那笑容蛊惑,愣愣盯着苏木呆住,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讲什么。苏木喊了他两声,何川才仓促回过神。口里含混答应着,抱小宠物般,极爱护得把那盒乐高抱进怀里。
苏木便又露出那样明朗有温度的笑,眼睛里闪烁喜悦的小星星,对何川道:“你喜欢就好……生日礼物,拖到今天才送出去。”
不讲生日礼物还好,一提到生日,何川沉迷好友美色的神志登时清醒几分,当即把那笔旧账翻出来:“你还好意思跟我提生日。我那天等你一个通宵!你呢?莫名其妙爽约不讲一声,过后也没有一句解释。主动问问你吧,嫌我烦。不问你就当那一晚不存在。现在年都过了知道送我生日礼物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何川越讲越气,加之苏木当前又犯下一桩不声不响辞职走人的新罪状,旧恨添新仇,何川霎时憋得气都喘不匀。将手里的乐高往苏木怀里一扔,恨恨道:“别以为一盒乐高就能收买我。本少爷这回真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气势汹汹扭头退出书房,何川往客厅沙发上一倒,长手长脚地摊开,一副蛮横霸气的大少爷作派。一心等着苏木赶紧认真忏悔诚恳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犯。
苏木慢慢走出来,停在沙发旁边。
他喊何川到家里来,本来也是想将那一晚的事讲清楚。既然要走,便要走得干净利落。无论与苏秀晴,还是与何川,过往种种都需做个了断。如此他们才能心无旁骛奔赴各自的未来。
可事到临头,他竟又生出犹豫,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苏木蹙起眉心,着实对自己失望透顶。
摆了好一阵大少爷的谱,还是没等来苏木的解释。不出所料,何川又是沉不住气的那一个。他一骨碌翻身爬起来,瞪着苏木气闷道:“喂,小木头,你就真这样晾着我啊?”
何川面孔生得秀丽灵动,二十五岁了,两边脸颊还有一点点未消的婴儿肥。他又是心大豁朗万事不过心的主,到现在,一双眼睛还澄净透彻仿佛少年人。
这张脸的每一分、每一寸,都长在苏木最喜爱的点上。看了近二十年,总也看不腻。现在更是多看他一眼,心底便要多一分舍不得。
苏木移开视线,不再与何川对视。片刻等情绪稍缓,终是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将琢磨了好久的话说出来:“那晚我没有爽约,我去了咱们约好的餐厅……”
“啊?你说什么?”何川惊讶起身。
苏木没有理会他,一径说下去:“我在餐厅外面的小广场上,看到了你……还看到了,第一朵烟花升空。”
那晚第一朵烟花升空,宋恩和正吻住何川表白。
苏木既然看到了那朵烟花,自然也会看到他们的那个吻。
室内顿时陷入一团静默。何川目瞪口呆,一向热衷丢三落四的大脑,总算也想到了如今仍鲜活分明刻在苏木脑海的那一幕。
面庞“唰”得一下血色尽褪,何川三两步跨到苏木跟前,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苏木你……我……我是不是,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何川尽管平日大大咧咧,他也清楚对恐同直男来说,亲眼目睹两个男人吻在一起会有多么不适。
何况苏木不是一般的恐同,看电影里两个男的亲亲抱抱他都恨不得把胆汁吐出来,平常连跟其他男性的正常社交都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自己竟然被他看到……
何川越是回想越觉自己可恶。
想来那天苏木是撞到他与宋恩和在一起后才一声不响走开。第二天清晨两人在楼梯间碰上,苏木又讲些冷嘲热讽的怪话。
可见苏木当时被他膈应得有多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