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时间无论怎样计量都算不得漫长,但也足够让一个人,产生许多深刻而明显的变化。
宋恩和虽然比何川年长两岁,但在与何川交往时,他是比较黏人的那一个。性格也更柔和,在何川面前乖顺、温柔,脾气绵软到好似一只捏捏乐。个性太软或许便容易缺少安全感。当年他们在一起,何川始终都没能习惯的一点就是,宋恩和需要他随时随地报备行程。真的好似一只离不开主人的幼猫,一眼看不到何川就会不安。
这次回来,宋恩和的处事风格刚硬许多,性格也更独立。
王堃因侵吞公司资产劣行暴露,被总公司紧急撤职。宋恩和回国不久,在总部还未站稳脚跟,便又被安排兼任云柔分公司总工。
职位虽不见得多高,责任却显而易见重大。他又是控股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做好了自能平步青云。做不好,回国第一炮打得灰头土脸,少不得也要再沉淀几年。
这么多担子压在肩上,宋恩和倒是举重若轻。裁撤中高层管理、重组分公司架构、协调与客户的对接沟通,甚至具体到公司内部基层员工的绩效考评,种种大大小小的工作,宋恩和都亲自参与具体筹划。
来到分公司近两周,宋恩和几乎扎根在会议室。从早到晚,大大小小的沟通会、决策会一个接一个。他职位是总工,实际分公司的最高行政权也被他抓牢在手里,霸道得明目张胆。也亏得他这样劳心劳力又贪权恋位,才能尽快将被王堃坑进深沟的分公司拖出来慢慢导向正途。
真的不一样了。分开时还是人微言轻的文弱书生,两年后,已长成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这样再好不过。何川想。自己离开公司也无需再担心他。
苏木转交的那块布片,这些天何川一直都放在办公室。何川认得出那是宋恩和常穿的睡衣布料,上面的血字也是宋恩和的笔迹。看那血字笔画淋漓纠缠,再联想当年宋家借由公司打击何川的狠厉举动,也能稍微猜测得到,宋恩和当初写下并传出这块布片的情势有多么危机紧迫。
将缺漏的这一环,扣在他关于初恋的记忆链条上。在何川的心里,那段已经逝去的感情,终于不再有那笔丑陋的、令人心灰的划痕。
他没有爱错人,他不曾错付真心。即便无法弥补遗憾的结局,在何川的自我感知里,这份感情已经圆满。可以毫无芥蒂、彻底地放下了。
差十分钟晚上九点。
何川关掉办公室的电脑、顶灯,将台灯调至柔和的暖色,长舒口气后仰躺在办公椅上。
累得要死,收尾交接工作终于搞定八九成。再有三四天,他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今晚暂且到这里,等会儿一定要回家。两周了,电话里苏木的声音还是不太正常。他必须赶回去瞧一瞧,不然心里总也不太平。
工作间的门轻微一声响动被推开。何川以为是自己的助理,眼睛没有张开,懒懒地道:“不是让你早些下班回家吗?不用管我。”
小助理没有回话。何川累到说话都觉费力,也不再理他。大脑昏昏沉沉,巴不得立刻睡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很短的几秒,也或许十几二十分钟,何川左腿膝盖忽然被一个温热的物体轻轻按住。
何川陡然惊醒张开眼。
幽暗柔和的灯光下,宋恩和半蹲在他身前,右手轻巧放在他膝盖上。见他睁开眼睛,脸上现出何川熟悉的温柔笑容:“你什么时候让我提早下班回家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何川又惊讶又茫然。
除了刚开始那几条不甚得体的短信,以及第一次见面宋恩和流下的那滴眼泪,在一起共事近半月,宋恩和与何川接触,再没泄露出过多私人情感。他甚至没有再次与何川单独沟通过,每回见面都公事公办,仿佛他们并不是旧相识。
哪里能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加班后的夜晚,宋恩和竟然又蜷成小小一只,柔顺得窝在何川腿边。
就如他们曾经相爱时那般。
“……恩和。”
何川过于震惊,脑子没转过弯儿,直接省略姓氏喊了自己最熟悉的称呼。
宋恩和笑容更甜,很乖地点一下头:“嗯,是我。以后还像这样喊我恩和好不好?你喊我总工我好不适应,心里也不舒服。”
说到后来,语气里不自觉带出点撒娇的口吻。
何川瞬时如坐针毡。他不太明显地悄悄往后撤了下自己的左腿,想要摆脱宋恩和按在自己膝盖的那只手。
宋恩和不明就里,反而倾身又贴上来一些。
何川不敢再动,赶忙胡乱抓住一个话题缓解尴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
“我每天都要加班很久,现在的时间对我而言根本还不算晚。”宋恩和嗓音柔软,暗含一点熟悉的人才能听得出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