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坐在餐桌旁,饭菜冒着温热的香气,宁景深刚讲完公司里一桩趣事,逗得谢间秋弯起眉眼,气氛松弛又熨帖。
宁波随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目光却骤然凝住,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下来。一室暖融融的气氛,像被无形的手按住,骤然降了温。
谢间秋坐在他身侧,心底莫名浮起一阵不安,放下筷子,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顾老爷子病重,正在医院急救。” 宁波放下手机,声音沉得发闷。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宁景妙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宁景深也停下咀嚼,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凝重。
顾老爷子是顾家的定海神针。
这些年,顾家底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有各的盘算,全靠老爷子一力压着,才维持着水面上的体面与平衡。只要这根支柱还在,再多的暗流涌动,都翻不起真正的浪。可一旦这根针断了,所有藏在平静之下的波云诡谲,都会一股脑翻涌到明面上来,届时牵动的,绝不止顾家一家。
谢间秋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外面都在传,顾祈年已经被踢下了牌桌,顾祈华成了名义上的继承人。可老爷子心里最中意的,从头到尾都是顾祈年。最后顾家的权柄到底落到谁手上,谁都说不准。”
宁波把手机搁在桌沿,神色审慎:“顾家这棵大树,就算已经老迈,轻轻晃一晃,掀起的风浪也够牵扯不少人。这几天,外面的事都多留心一点,公司那边也要盯紧。”
宁景深郑重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爸。”
宁景妙垂眸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菜,心里隐隐浮起预感,接下来这段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抢救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消息才传出来。
顾老爷子救回来了,只是情况危重,离不开 ICU,意识时醒时昏,全靠仪器维持着。
如同宁波预料的那样,顾家的争夺并没有因为老爷子脱离危险而平息,反而在 ICU 的玻璃门外愈演愈烈。老爷子清醒的片刻,依旧偏心顾祈年,几次当着亲信的面问起他的近况,态度不言自明。借着这份偏爱,原本已经出局的顾祈年,重新回到了博弈的牌桌上。
顾祈华到手的优势,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
他急。
这份急切,没过几天就传到了宁景妙这边。
顾祈华约她吃饭措辞客气,说是许久未见,想叙叙旧。
宁景妙想也没想,直接回绝了。
她太知道顾祈华此刻为什么频频邀她。从前他愿意维持体面,是因为胜券在握,不需要她。如今他频频示好,无非是手里的牌不够了,想从别处找补。
可顾祈华没有就此罢休。
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先是聊从前两家的旧谊,再是旁敲侧击打听宁家最近的动向,最后干脆把筹码摆到了明面上。
说的是,江自安的前公司的部分权益,他可以想办法让渡给宁景妙这边。
宁景妙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那家公司的技术沉淀和渠道资源,确实是他们正在布局的板块所需要的。顾祈华肯拿出这块肥肉来钓她,可见他在顾家的处境,已经逼仄到了什么地步。
她心里存着十二分的戒备,可几番拉扯下来,她也想当面看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宁景妙最后应下了这次赴约。
餐厅是顾祈华订的,一间私密性极好的会所,厚重的木门一合,外面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包厢里灯光柔和,桌上已经布好精致的菜品,酒是温过的,杯盏摆得齐整。
顾祈华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笑容和煦,一副春风得意的做派。可宁景妙和他从小相识,太清楚他这副从容底下藏着多少算计。
客套几句之后,顾祈华终于摊开了底牌。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宁景妙脸上,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妙妙,我们结婚吧!”
宁景妙握着杯沿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却没有半分波动。
“只要你嫁给我,顾家可以划一大笔股份到你的名下。” 顾祈华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诱哄的意味,“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亲上加亲,天作之合。”
宁景妙静静看着他,心里一下就透了亮。
他斗不过顾祈年了。
ICU 里的老爷子偏向顾祈年,顾祈华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盟友来稳固自己的位置。他选中她,选中宁家,因为宁家的资源和人脉,是他现在最缺的底牌。
一桩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易,筹码是她的婚姻,标价是顾家的股份。
“我不会和你结婚,你应该一直都知道的。” 宁景妙开口,语气平静,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顾祈华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妙妙,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对你,是真心的。”
“顾祈华,” 宁景妙抬眼看向他,声音淡淡的,却字字分明,“你我心知肚明,你要的不是我,是宁家。我今天来,是想听你说说那家 AI 公司的事。既然你谈的是婚嫁,那话就说到这里为止。”
她说着,放下酒杯,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昏沉毫无征兆地冲上头顶。
宁景妙只觉得脑袋猛地一飘,视线开始发花,眼前的景物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四肢迅速软下去,使不上半点力气。她心头狠狠一凛,想来酒里被下了东西。
她挣扎着想扶住桌沿稳住身形,手指却发颤得握不住。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一片一片地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