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夫人屋里出来,宝玉又去给贾政请安,他老人家依旧是活人微死的状态,坐在床上不说不动,要不是还会眨眼喘气,还以为是硅胶摆件。
守在屋里的赵姨娘见到宝玉,便起身见礼,奇怪道,“宝哥儿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在樊城待到月末吗?环儿还好么。”
宝玉回了一礼,笑道,“姨娘坐吧,小弟好着呢,我送师兄回来,他明儿就要当差去了。”
赵姨娘给宝玉倒了茶,笑道,“对啊,兰哥儿明天就要回衙门了,瞧我这脑子。”
宝玉又问了老爷的情况,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自打贾政吓丢了魂儿,一直是赵姨娘在身边照料,老太太把她的月例提到十两,娘家人也安排了好差事。
太太也不会亏待为自己担责的人,她又有儿子依靠,日子过得比以往顺心多了。
所以,没有贾政才最有利于二房吧。
宝玉越想越觉得贾政才是最多余的那个,他和贾珠都不会觊觎大房爵位,更不会背主投靠皇长孙,没有贾政的昏招频出,二房也就消停了。
王夫人没了仪仗,再不敢乱来了。
赵姨娘同上,没有贾政撑腰,别说跟小丫环打架,她连踏出二房地界都不敢。
兄弟姐妹之间也没了可争之处,有老太太怜惜,分家时还能多得几两银子,但愿老天保佑他能一直傻下去,可别再蹦起来害人了。
远在陕西节度使府的王子腾可不像宝玉这样心慈手软,他松开手,任由窒息昏厥的甄氏跌落在地。
他注视着相伴多年的发妻,半晌后才哑声道,“交给你们了,替代之人要尽早送过来,陕西战乱初平,经不起动荡。”
窗下的暗影处走出一个黑衣人,他俯身抱起甄氏,嘴角抽动几下,只挤出一句,“密营明日就把人送过来。”
王子腾闭目摆手,让他快点消失,留他一个人静静。
黑衣人正愁没话可说,见状便抱着甄氏快步离开,上了接应的马车才轻叹口气。
马车上还坐着两个青年人,接过甄氏麻利的绑住手脚,才好奇道,“大人叹什么气?可是王节度不愿交人么?”
黑衣人苦笑,“王子腾没那么大胆子,我是在同情他,相伴多年的发妻协助娘家向鞑子传递前线消息,要不是发现及时,差点就要满门抄斩了。”
瘦些的青年笑得哧哧的,“看来高官厚禄也挡不住人倒霉,王节度这是什么命哦。”
另一个青年冷笑,“还不是王家自己作出来的,伯府次子娶内务府奴婢家的姑娘,还不是眼馋甄家的权势么,会有此劫也是活该。”
黑衣人咂嘴,“几十年前谁能料到朝廷会是如今的局面呢,你们是没见过当初甄家是如何如日中天的,太上皇和太子身边最受宠的妃子都是她家的,甄应嘉初入朝堂就是正五品,满朝谁不削尖了脑袋求娶他家姑娘啊,王子腾捧得美人归那日,不知多少人背地里诅咒他呢。”
瘦青年打了个激灵,“诅咒好像应验了啊,王子腾只养下一个闺女,今年才八九岁。王家长房唯一的男丁都二十好几了,连个庶出子嗣也没养出来,去年还合离了,据说正满金陵寻摸继妻呢。”
黑衣人摇头,“那孽障叫王仁,把怀了身孕的媳妇打流产了,人家才跟他合离的,谁会把闺女嫁给这种畜生啊。”
两人惊得猛抽气,连前头赶车的马夫都探进头求真相,马车在渐沉的夜色中越走越远,拐过一间民居就消失不见了。
王子腾坐在府中,眼角挂着泪珠,恨得几乎抠破手掌。
他的女儿才九岁,甄氏身为嫡母,不为女儿的终身打算便罢了,还敢听从甄家指令,跟鞑子暗通款曲,要不是密营发现及时,他们父女乃至整个王家都要被她害死了。
还有那个贾政,多次警告他不要接近贾雨村,他只当作耳边风,贾雨村既然暴露了,他病得再重也没用,朝廷是不会放过叛徒的。
王子腾看向站在角落,始终沉默不语的大管家,沉声道,“我那好妹夫,也不能留了。”
大管事躬身领命,退出去的身影没有片刻迟疑。
宝玉留在绮霰斋住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就被大公鸡叫醒,推开窗户刚想让它消停点,四师兄田预便杀了过来。
他一把揪住卫若兰,等他换好衣服就往外拖,嘴上也不闲着,“北边又查到条大鱼,这会子人已经落网了,密营忙得很,暂时不回来了。”
宝玉命守夜的小厮和丫环收拾行李,他披了件大斗篷追在后头,问道,“昨天傍晚有传令兵进城了,他们可带回消息没有?”
田预笑得更开心了,“鞑子在三天前抛下数百病残,从潼关退兵了。”
来到马棚,小厮也把行李送了来,等到把两人送走,留下的几人才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