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海风褪去了残余的燥热,只余下温润绵长的凉意,终日盘旋在国际院校的红砖楼宇之间。
开学半月,校园生活彻底走入正轨。
没有国内高校繁杂的集体活动,这里的日子自由松散,却又人人自律。课业、研讨、社团、学生工作,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稳步前行,喧闹与安静交织,构成独属于海外名校的松弛节奏。
大二的课业压力骤增。
专业核心课难度翻倍,小组课题堆叠不断,再加上学生会校级公益项目落地,沈砚最近几日忙得几乎抽不出空余时间。
行政楼的办公室日日灯火常驻。
来往干事步履匆匆,英文沟通声此起彼伏,报表、策划、场地审批、物资对接,繁杂琐碎的事务铺满了他的课余生活。
“We need sufficient flowers for tomorrow’s charity activity.(明天公益活动需要足量花艺物资备用)”
部门干事拿着对接清单上前汇报,语气严谨认真。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快速核对完最后的审批文件,字迹清隽利落,落笔笃定。
“Arrange the quantity in advance. I’ll pick up the batch this afternoon.(提前排好数量,这批我下午去取。)”
他做事向来如此。
稳妥、利落、亲力亲为,从不摆学长架子,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全校皆知。
沈砚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成绩断层第一,能力碾压同级,样貌身段皆为顶尖,性情冷淡克制,待人永远礼貌疏离,分寸感极佳。
入校两年,无绯闻、无特例、无偏颇。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绝对理智、绝对清醒、绝不会为任何人事失态的人。
午后阳光澄澈通透,扫落一地梧桐碎影。
沈砚换了件深色挺括的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线条干净冷硬。
身形挺拔修长,行走在林荫道间,自带一种沉静压迫的气场,周遭喧嚣人声仿佛都自动与他隔出一层无形距离。
他独自出校,对接合作花店,领取活动统一采购的洋桔梗花束。
白花素叶,包扎规整,干净端正,是公益活动用于义卖捐赠的标准物料。
坦荡、公事、无可指摘。
返程途经中心广场时,恰逢课间人流顶峰。
成千上万的学生穿梭广场,结伴说笑、赶路就餐、驻足闲谈,热闹鼎沸。
沈砚抱花走在人流侧边,步履平稳,神色淡漠,目光直视前路,没有驻足,没有停顿,更没有任何失态的凝望。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息,视线极其短暂地掠过对面新生步道。
一眼而已。
快得无人捕捉,快得像无意识的余光扫景。
对面步道上,大一新生三三两两闲散漫步。
林星眠混在人群里,穿着浅色宽松卫衣,身形清瘦安静,跟着室友缓步走着,眉眼平和,对周遭一切喧嚣都漠无感知。
相隔整片开阔草坪与人潮车流。
遥遥一瞥,转瞬移开。
无人知晓那短短一秒的视线落点。
无人察觉素来清心寡欲的沈学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私、绝不外露的偏色。
三年未见。
他克制得极好。
不靠近,不打扰,不停留,不纠缠。
只是在千万人潮之中,本能地确认了一眼对方安稳无恙的身影,仅此而已。
从头到尾,体面自持,气场稳稳在线。
顶级的克制,顶级的隐忍,顶级的强攻格局。
可有些微妙的东西,哪怕藏得再深,也会在细微处露出行迹。
广场路人太多。
无数道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他本就醒目。
清冷矜贵的气质,出众的样貌身形,再加上怀中一捧干净素白的花束,在喧闹浮躁的人潮里,干净得过分,也惹眼得过分。
起初只是路人随手侧目。
“Senior Shen looks so good today.(沈学长气场真的绝了)”
“Rare to see him carry flowers.(很少见他抱花)”
大家只当是学生工作物料,理所应当,毫无异常。
直到有人捕捉到了那极短的细节。
那一瞬间,全场皆景,唯独他视线偏了一寸。
不是看活动场地,不是看人流路况。
是精准、唯一、锁定式的一瞬侧视。
随后立刻收回,步履未停,从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