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正式开始的几天，并没有占据全部的时间。

高一新生只在上午训练了两个小时，便被教官带去领军训服、整理内务，下午则回到教室上入学教育课。晋江附中的规矩向来如此，不会一上来就高强度施压，给新生留足了适应的空间。

林星眠坐在靠窗的位置，额角的薄汗已经被微凉的风吹干，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铺在桌面上，在课本边缘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轻声讲解着校园纪律与学期安排，声音温和，不紧不慢。

班长苏晚坐在第一排，腰背挺直，手中的笔快速记录着重点，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肩头，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负责。

学习委员许知予捧着刚发的学生手册，安静地翻阅标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滑到鼻尖，她轻轻抬手推了推，依旧专注。

纪律委员周浩则在教室后排缓慢走动，看到有人交头接耳，便轻声提醒一句，态度严肃却不严厉。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拘谨，前后桌的同学偶尔低头交谈，分享着刚认识的话题，桌椅间偶尔响起轻浅的挪动声。

江亦坐在林星眠身边，撑着下巴偷偷打了个哈欠，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间隙，飞快掏出手机，在桌下给林星眠发消息。

林星眠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垂眸，指尖无声滑开屏幕。

微信界面干净得过分。

顶部只有三个对话框——江亦、高一（3）班班级群、20XX级新生总群。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连一条广告消息都没有。

他的世界向来简单，朋友只有江亦一个，圈子小到一眼就能望到头。

江亦：【站军姿站得我腿要断了，下午还要整理内务，救命】

江亦：【对了对了，论坛今天又在说沈砚学长，全是说他盯我们班超紧】

林星眠指尖顿了顿，简单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有点开论坛，越是被人讨论，越是被人注意，他越想往后缩。

尤其是在被沈砚那样反复注视之后，他只想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盯上。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份若有似无的注视，早已落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而此刻，教学楼二楼的高二（1）班，正沉浸在数学课安静而紧绷的氛围里。

作为全校排名第一的实验班，这间教室永远保持着高效的沉默。只有数学老师清晰的讲课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埋首于课本与习题，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面整洁得近乎刻板。课本、笔记本、笔袋依次摆开，线条笔直，没有一丝歪斜。他听课专注，眼神始终落在黑板上，笔记字迹利落简洁，步骤清晰，连涂改的痕迹都极少。

他的同桌陈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年级前列的常客，做题间隙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沈砚的草稿纸，瞬间无声叹气。

同样是解题，沈砚永远能用最短的步骤，得出最精准的答案。

“沈砚，等下课后，这道大题你再给我讲一遍？”陈舟压低声音。

沈砚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好。”

他话不多，态度不算热络，却从不会刻意拒绝别人。在高二（1）班，他是成绩顶尖、气场沉稳、让老师放心、让同学敬畏的存在。以至于被公认为`全校不能惹的风云人物'之一。

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飞快越过课桌，落在沈砚桌角。

他垂眸扫过一眼，上面是陆则潦草的字迹：【下午高一（3）班内务整理，你不去“巡查纪律”？】

沈砚指尖捏着纸条，没有回复，只是淡淡往后排瞥了一眼。

陆则撑着下巴，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沈砚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重新看向黑板，心底却莫名轻轻顿了半秒。

他本不必这样在意。

作为学生会纪律部成员、高一（3）班的临时助理，他只需要在集合、训练、晚点名时出现即可。其余时间，他必须留在自己的班级，完成高二的课程与习题。

这是规矩，也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分寸。

可今天上午，在内务整理的铃声响起前，他鬼使神差地走到走廊栏杆边，目光往下一望，便一眼锁定了那个走在人群中间的身影。

林星眠。

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挤不抢，背脊挺直，像一株生长的小树，明明不起眼，却偏偏让他移不开视线。

沈砚就那样站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看了半分钟。

直到有学弟轻声喊他“学长好”，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高二（1）班。

那份异样感很轻，很淡，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是一种说不清的、莫名的在意。

是看他太过安静、太过疏离、太过把所有人隔绝在外，而产生的——不顺眼。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高二（1）班的气氛稍稍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