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照月拢上自己的广袖长衣,走到阮长安面前问:“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
阮长安道:“陈蓝青是不是想控制赤石部,攻打太一?”
陈蓝青控制在观星台,朝中有尚书等重臣支持,却唯独少了些兵权。
齐照月道:“师姐的心思,太一国从上到下想必都能看出来。我既然许诺她精兵,至于她想怎么用,我并不多问。”
阮长安忧色挂在脸上,道:“太师,要是大军压境,必定要使民众受苦,我没法看着这种事发生,却什么都不做,恐怕得回太一了。”
“殿下是在怪我吗?”
阮长安摇了摇头,齐照月眉宇间显出欣然之色,“殿下果然心忧黎明苍生,是世间不多得的仁君。等明日,我把一样东西还给殿下,到时候如果殿下还想回去也不迟。”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我若还想回去,你不能拦我。”
“嗯。”
一旁溪山竟主动道:“夜深了,我送您回宫吧,殿下。”
因之前的冒犯,阮长安心有惭愧,赶紧推辞道:“不用不用。”
但溪山还是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出殿外。
阮长安走在前,只感觉背后那双眼阴冷刺骨,能把她这人看穿。
到了人迹罕至的昏暗处,溪山忽然道:“殿下,或者,该叫你现在的名字,阮长安。”
溪山是个温润公子,但此时语气实在冷厉。
阮长安心里一阵打鼓,转过身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溪山继续道:“照月等这一天已经十九年了,她并非儿戏。但是你,你做好接受的准备了吗?”
阮长安开始心虚,甚至不太敢直截了当的回应,“我......”
“你怕了。”
“不,我没有。”
“哼。”溪山像是在冷笑,“既然如此,我们一同期待明日。”之后便提着灯独自离去。
阮长安虽心里一沉,但一沾床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亮了,而自己迷迷糊糊裹着被子,又躺在齐照月的豪华大马车里,探出头一看,山石上写着“宝华山”三个朱漆大字。
宝华山以宝华宫闻名,因为在这个神殿里祈愿是真能显灵。
阮长安倒是想起来,三寸居那本书里写的,太师齐照月有三个爱好——谋财、害命、拜神。她与吉安仙师勾结,专行巫蛊之术,咒死的人足足写了七页纸,篇尾还是落了个“等”字。
也有民间传闻,齐照月之所以势头越来越大,都是因捐香火捐出来的,捐到功德箱放不下,她就让人把宝华宫的瓦都涂了金,给神像重塑金身。如此虔诚打动了吉安仙师,因此许诺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传言不可信,但一点不影响迁入齐地的天狼人、突察人全把此处作为烧香祈愿的圣地。
宝华宫后有一不为人知的法场,紧靠悬崖,崖下川林秀美,像是聚天地之灵气。
法场上六个天狼巫师,带狼牙骨链,脸上用狼血涂出三道红,绕正中圆心诵咒跳舞,这些巫师虽年事已高,却体力出奇,在法场上画血符之后连念了八十七道阴阳咒法。
齐照月似乎静候多时,扶阮长安下马车后,领她来到祭坛中心处,又对盘坐一旁的吉安道:“老登,待会要是出了差错。”齐照月狠狠指了指背后山林,“就拿你祭山火。”
吉安无奈道:“又来......”
齐照月拉阮长安与她相对而坐,取来天狼巫师的弯刀匕首。
阮长安这才发现,她解开臂甲,手腕上真有无数道新旧疤痕,可谓是触目惊心。
“太师!”阮长安握住齐照月拿刀的手,趁其毫无防备,将刀扔到一旁,又拉起她遍布刀痕的手腕,“你这些......”
齐照月道:“臣知道,殿下一直舍不得臣受伤......”说着便热泪盈眶,两指一并,带着几分法力,将自己腕划开。
天狼巫师拿来一只装了不知道什么水的碗,接了齐照月放出的血。
齐照月将碗喂到阮长安嘴边,道:“殿下,回来吧。”
阮长安半推半就,将这碗血水饮下,随着血水入咽喉肺腑,右眼又开始冒出红光。
万物皆白,不知身处何处。
但是利刃从背后直破身体,刺穿前心,这种感觉是真实的。
阮长安在混沌天地中嘶吼一声。
谁杀了她?
还有心痛,畏惧,绝望,这种感觉太真实,太煎熬了......
叮铃哐啷,瓷器碎了一地。
她是齐国九殿下,出生时,八个哥哥捧着珠宝和耍货,眼巴巴等她被抱出来。父皇当即封她食邑万户,大赦天下,荣宠与尊崇与生俱来。
直到二十三岁,她终于嫁给心上人凌定侯。没想到那“绝世好夫君”在大婚当日,与天狼人里应外合,杀了她父母兄长,灭了大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