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棒!”
“为什么好棒?”沈晗问。
“因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刘奶奶说,你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了,比她的年纪还大。她说你们是英雄。”
“嗯。很久了。”
“我长大了也要找一个,找一个陪我很久很久的。像沈爷爷和陆爷爷一样。”
沈晗笑了。陆止安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他的笑不容易看到,但小女孩看到了。
“陆爷爷笑了!”小女孩说。
“没有。”陆止安说。
“嘴角翘了。”
“抽筋。”
小女孩不信,咯咯地笑了。
刘院长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擦了擦眼角。
她转过身,不让孩子们看到她的眼泪。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
孩子们继续种花,继续练拳。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花圃上,照在操场上。
那棵大槐树的叶子还在落,沙沙沙,像在唱歌,又像在说话。
沈晗蹲在花圃边,教最后一个孩子种郁金香。
是个小男孩,三四岁,还不太会说话。
他用小手挖土,挖了一个坑,把种子扔进去,用脚把土踢回去,踩了两下,拍了拍手,表示完成了。
沈晗没有纠正他,只是蹲在旁边看着。
他不需要纠正。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亲手种下一颗种子,就够了。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沈晗,笑了。
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种好了?”沈晗问。
小男孩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土,表示很结实。
沈晗摸了摸他的头,头发很软。
陆止安教完最后一个孩子,走过来,站在沈晗旁边。
腰有点僵,站直的时候顿了一下。沈晗注意到了,但没说。
“种完了?”陆止安问。
“种完了。最后一颗是三岁小孩种的,埋得乱七八糟,但应该能活。”
“回去?”
“再待一会儿。太阳还没落山。”
陆止安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花圃边,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跑。
阳光照在他们的白发上,银光闪闪,像镀了一层银。
一个小女孩从花圃里摘了一朵月季,跑过来,递到沈晗面前。
“沈爷爷,送给你。”
“谢谢。”
“你戴上。”
沈晗把花别在胸前。红色的,花瓣上还有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女孩笑了,跑开了,辫子上的蝴蝶结一甩一甩的。
陆止安看着他胸前的花。
“好看吗?”沈晗问。
“好看。”
“比你种的好看?”
“我种的也好。我种在花圃里的那棵,开得比这朵大。”
沈晗笑了。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把云朵染成了金红色,把花圃染成了金色。
沈晗和陆止安离开孤儿院,走在回家的路上。
巷子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薄冰上。
沈晗的手上还沾着土,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
陆止安的衣服上有灰,是小男孩蹭上去的。
两个人走得很慢,肩并肩,步调一致。几十年了,早就习惯了彼此的节奏。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个枝干。
“今天,那个小女孩问我,我们是不是一对。”沈晗说。
“嗯。”
“我说是。”
“听到了。我在旁边听到了。”
“你听到了?”
“嗯。她说‘好棒’。”
沈晗没再说话。
陆止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茧子——不是握枪磨出来的,是握锄头磨出来的。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巷子里。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上移动。
“安安哥哥。”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从你四岁给我那颗糖算起,五十年了。从你搬到我住的地方算起,三十多年了。从末世结束算起,三十年。从结婚算起,二十多年。”
“你记得真清楚。连哪年哪月都记得。”
“当然。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沈晗没再说话。
风吹过巷子,吹起梧桐树的落叶。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落下来。
两个人的白发在风中飘着,像两朵蒲公英。
晚上,沈晗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去孤儿院。教孩子们种郁金香。种子是阿诚从荷兰带回来的,他说那边的郁金香世界闻名。一个小女孩问我,你和陆爷爷是不是一对。我说是。她说好棒。她笑的时候缺了一颗牙,漏风。陆止安教孩子们防身术,他的腰不好,蹲久了会疼,但他没吭声。回来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比以前更暖了。”
沈晗合上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陆止安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哭了?”陆止安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屋里没有风。”
沈晗没再说话。他靠在陆止安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