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去了蛋糕店。蛋糕是提前订好的提拉米苏，表面用巧克力酱写着一个“苏”字。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是他的名，也是她的姓，同一个字。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提在手里，生怕路上颠簸碰坏了它。

从店里走出来，她站在路边，望着时间不知不觉已滑过正午。她原本计划亲手为他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肴，连菜单都已反复思量——软烂入味的红烧肉，酸甜可口的西红柿炒蛋，碧绿清脆的菜心，还有他最爱喝的、飘着蛋花的番茄汤。但今天身体实在不争气，晨起时便感到阵阵眩晕，逛完商场后更是腿脚发软，腰背酸痛。那熟悉的老毛病又一次缠了上来，她太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强撑只会更糟。她不愿勉强，明白勉强做出的饭菜会失了味道，而疲惫的身影也会败了相聚的兴致。

于是，她在外卖应用上看见了那家常点的披萨店，手指轻划，定了披萨、意面、烤翅和一份清爽的沙拉。她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选，敲定送达时间，完成支付，动作一气呵成。

回到他的出租屋，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一道阳光顽强地从窗帘缝隙间挤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明亮的痕迹。

她换上拖鞋，先将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一角，然后走进卧室，把新买的衣服和鞋子轻轻搁在床上。她立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那件柔软的紫色外套和那两双干净的白色鞋子，看了许久。

终于伸出手，指尖抚过外套的面料，触感细腻而顺滑。她仿佛已经看见他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嘴角自然地上扬，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着光。想到这里，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将这幅想象中的画面仔细收藏，妥帖地安放在心底。

布置开始了。

她把餐桌移到客厅中央，铺开那块洗过很多次、边角已微微起毛的红白格子桌布。从外卖袋里取出披萨，再将盒子端正地摆在桌子正中。意面被仔细地倒进一只大碗，放在披萨旁边；烤翅则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沙拉碗则搁在桌子的另一头。

她想起上次在他家见过的蜡烛，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根小小的、圆墩墩的白色蜡烛，不知是何时买的，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将蜡烛轻轻插在蛋糕上，然后把蛋糕安置在桌角。

接着，她从包里取出那天特意在文具店买的生日条幅，鲜红的底色，亮闪闪的材质，上面印着金色的“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她搬来一把椅子，小心地踩上去，将条幅贴在饭桌后面的墙壁上。她用手掌用力按压边角，按得紧紧的，生怕它不够牢固而掉落。站在椅子上退后一点端详，发现贴歪了，便又爬上去撕下来重贴。反复调整了几次，膝盖在椅子坚硬的表面硌出了明显的红印。最终，条幅依然有些歪斜，但她决定不再折腾了——歪了就歪了吧，心意到了就好。

她忙碌了整整一天：辗转于商场、蛋糕店和他的出租屋；搬动桌子、铺展桌布、摆放餐食、粘贴装饰。此刻，腰间的酸痛一阵阵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双腿也开始微微发颤。她将身体的所有不适——腰的疼、太阳穴的跳、腿的抖——统统收拢起来，深深地压入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将它们严严实实地覆盖在那份为他精心准备的生日惊喜之下。用这份喜悦的重量去镇压，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些疲惫的痕迹。

一切总算准备停当。她向后退了一步，目光缓缓扫过这满满一桌的食物，扫过那条略显歪斜的条幅，扫过披萨盒盖上凝结的薄薄水汽，最后停留在蛋糕上那个用巧克力酱工整写就的“苏”字上。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刻进脑海。最后，她把这幅完整的画面也收藏起来，放入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在桌边坐下，找出一张淡蓝色的、印着小花的便签纸——是从他抽屉里翻出来的。拿起笔，她思索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写下：

“苏苏，生日快乐。衣服和鞋子是给你买的，尺码是照你平时穿的选的，如果不合适告诉我，我去换。蛋糕选了提拉米苏口味，记得你上次说过喜欢。今天不能留下来陪你庆祝了，但我的心意一直都在这里。盼你早些回来。”

她把纸条仔细折好，轻轻压在蛋糕盒的下面。随后站起身，再次看了看那张淡蓝色的纸条，看了看满桌的食物，又看了看床上那件紫色的外套和两双白色的鞋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调出自拍模式，将镜头对准自己。

她并不擅长自拍，手臂举得不够高，镜头里的脸庞显得有点圆，但她笑得非常自然，嘴角上扬，眼睛也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明亮而温暖的光。她把这张自拍照留在了手机里。接着，她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品，背上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走进电梯，来到路边，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去接小草莓。车子启动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居民楼。六楼的那扇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她看不见屋内的任何景象，但她清楚地知道里面有什么——有那一桌丰盛的食物，有那条贴得歪歪扭扭的条幅，有那件柔软的紫色外套，有那两双崭新的白鞋子，还有蛋糕上那个浓稠的“苏”字。

她把所有这些，连同整间屋子里的气息与等待，一并收入心底，如同收起一封未曾拆封、却满载深情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