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没有问怎么死的,也没有问什么时候死的。他只是点了点头,在盲文打字机上又敲了几下。
“国籍。”他说,“你的原国籍是阿富汗。收养完成后,你将获得美国国籍。托尼将成为你的法定监护人,拥有对你的抚养权和决定权。你将继承他的姓氏,并成为他的法定继承人之一——除非他将来有了亲生子女,或者修改遗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一个真正的律师在陈述法律条款,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马特问莱拉。
“没有了。”莱拉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这样就行了吗?”
“你这一部分已经结束了,最重要的是确认你本人的意愿。”马特说道,“剩下的只是些繁琐的手续,我会搞定的。”
他站起身来,把放在茶几上的盲文打字机收了起来,放进了公文包。
那根白色的手杖在他身前轻轻点了几下,确认前方的地面没有障碍。他的动作很流畅,流畅到不像是“盲人在试探前方的路”,更像是“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走路”。
“手续大概需要一到两周完成。”他说,“到时候我会通知斯塔克先生。”
他朝莱拉的方向伸出手。
莱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握力不大不小,不像是刻意控制的,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谢谢你,马特。”莱拉说。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马特说,松开手,把手杖换到左手,朝托尼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斯塔克先生,我先走了。保持联系。”
莱拉坐在沙发上,看着马特·默多克拄着手杖穿过走廊的背影。他的步伐稳定而自信,完全没有一个盲人进入陌生环境时的小心翼翼。他在走廊尽头停下来,等电梯门打开,然后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朝走廊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我知道有人在看我”的动作。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莱拉收回目光,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托尼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托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佩珀。”他接起电话,语气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轻快,“怎么了?”
莱拉和伊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他们只看到托尼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流露出了有些愠怒的神色。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我来处理。”
电话挂了。
托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上,看了两秒钟。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那种“托尼·斯塔克在公众面前的标准表情”——嘴角微弯,眼神慵懒,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怎么了?”伊森问道。
托尼抬起头,看了伊森一眼,然后看向莱拉。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笑容中带上了些许暖意。
“没什么。”他说,语气很轻,“一些公司的事情。”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事情,伊森也没有追问。
“对了。”托尼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身上抖落下去,“莱拉,你想不想在附近逛一逛?让哈皮带你出去买点东西。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钱。”
莱拉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当然看得出来,托尼是在把她和伊森支开。有些事情他需要一个人处理,或者至少不想让他们看到他处理的过程。
但她没有戳穿他。
“好啊。”她从沙发上跳下来,站直了身体,“我刚好想看看纽约长什么样。”
托尼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真了一些。他走到会客室的角落,从墙上一个不显眼的通话面板上按了一下:“哈皮,到会客室来。”
“马上到。”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面板里传出来。
不到两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哈皮·霍根走了进来——身材微胖,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不像一个保镖,更像一个普通的司机。
“老板。”他对托尼说。
“哈皮,带莱拉和伊森出去逛逛。”托尼说着,递了张信用卡给他,“遇到什么想买的东西,就直接刷卡。”
哈皮看向莱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刚才接他们回来的时候见过这个孩子,但她现在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深棕色的皮夹克、深灰色的牛仔裤、棕褐色的马丁靴,头发还是那么短,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乱糟糟的,而是被水洗过之后自然地蓬松着。
她的身形仍旧瘦小,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坦然,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有着不会被外界动摇的坚强内心。
“好。”哈皮接过卡应道,然后朝着莱拉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莱拉。”
“你好,哈皮。”莱拉朝他笑了一下。
伊森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托尼,又看了一眼莱拉。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走到托尼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稳,像是一个父亲拍儿子的肩膀。
“别太累了。”伊森说。
托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莱拉跟着哈皮和伊森走出了会客室,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走廊两侧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莱拉回过头,透过会客室半开的门缝,看到托尼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电梯门关上了。
“发生什么了?”哈皮忽然问了一句,“托尼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莱拉抬起头看着他。哈皮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但他的问题显然是在问她。
“什么都没有。”将小辣椒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的莱拉说,“只是点小问题,托尼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