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托尼给她带来的强化能量,又是另一方面的收获了。
莱拉耷拉在地上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捏起了一块小石头,用力一搓,轻易的就把那石头搓成了碎末。
自穿越以来这么久,她终于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莱拉第一次真正放松了下来,困意上涌,她终于真正的睡着了,不像是之前缩在山洞角落那样,始终保持着精神的紧绷。
十戒帮的人送来了伤药,托尼本来想给莱拉身上的伤也上个药,但在发现莱拉已经睡着了之后,他就放弃了。
能够睡着是件好事,这时候把人叫起来的话,说不定就会因为疼痛而很长时间都睡不着了。
莱拉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额头很热,眼眶发酸,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气管里那种灼热的不适。
她在发烧。
这不奇怪。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在遭受了严重的殴打和烫伤之后,伤口没有经过正规处理,环境肮脏,细菌无处不在——不发烧才奇怪。莱拉在计划这出苦肉计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
她甚至控制了自己的恢复力,在强化身体的同时,保留了身上的伤势,至少从外表来看,她还是那个虚弱的,受了重伤的孩子。
但身体的强化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现在,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发高烧,但她的头脑仍旧清醒,手脚也依旧有力。
托尼已经醒了。他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金属部件,但眼睛没有在看那个部件,而是在看莱拉。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伊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山洞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看那孩子的脸。”
伊森从工作台另一边走过来,顺着托尼的目光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莱拉。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那种医生看到病人情况恶化时的凝重。
“他在发烧。”伊森说,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莱拉的额头。他的手背贴上莱拉额头的那一瞬间,眉毛猛地跳了一下,“很烫。至少四十度。”
托尼把手里的部件扔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是因为伤口感染?”
“很有可能。”伊森检查了一下莱拉手背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透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有些发暗,“烫伤的创面太大,环境又不卫生,感染是大概率事件。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发展成败血症。”
托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对着门口那两个守卫用这两天硬学了几句阿拉伯语说道:“他需要医生。需要药。消炎药。打针。”,虽然发音惨不忍睹,但大概意思是通的。
守卫对视了一眼,想起之前首领对他们的吩咐,其中一个守卫走了进来,把莱拉带到了据点另一边的一个小洞穴里。
这个小洞穴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医疗室。地上铺着一张还算干净的毯子,墙角放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基本的医疗用品——碘伏、纱布、几盒抗生素、注射器和一些莱拉叫不出名字的药瓶。
莱拉被放在毯子上。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她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而她很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她没有刻意装病,她是真的病了。只不过普通人的身体在发高烧时会变得更加虚弱,而她的身体在发高烧的同时,身体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强化能量。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十戒帮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医生,被迫为据点里的人提供医疗服务。他的手法很粗糙,但基本的医疗常识还是有的。
他给莱拉量了体温——四十度二。然后他从铁皮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从一个玻璃安瓿瓶中抽取了半管透明的液体,注入了莱拉的身体。
就在医生收拾器具的时候,洞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莱拉睁开了眼睛,看向洞口。
是基地的首领。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洞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立刻低下头,匆匆收拾好东西,退到了洞穴最远的角落里,像一只被猫逼近的老鼠。
老大在莱拉身边站定,低头看着毯子上那个躺着的、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孩子。
“出去。”他用阿拉伯语说,语气平淡。
医生如蒙大赦,拎着箱子快步走了出去。洞穴里只剩下老大和莱拉两个人。
她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也没有刻意维持那个怯生生的、逆来顺受的眼神。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但里面的神采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男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你看起来,好像有了些变化。”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莱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慢慢坐起来,背靠着石壁,右手上包着纱布的烫伤搁在膝盖上。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虚弱——她的身体其实并不虚弱,那些被强化过的肌肉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是因为她在发烧,发烧会让人头晕,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太好”。
老大在她对面蹲下来,那双冷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改变了你的计划。”他说,“你原本想取得他们的信任,成为他们的自己人。但我告诉他们你会英语,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探子,你的计划毁了。”
莱拉笑了笑。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喉咙肿了,“您觉得我的计划毁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
莱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纱布上的液体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种暗黄色的硬壳。
“不,我的计划成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在知道了我是探子的情况下,仍旧将信任交付给了我,这比原本的计划更成功。”
男人看着她,那双冷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像是发现了原本打算用过一次就扔掉的工具,还有些其它的用处的,些许愉悦。
“你不怕痛。”他说。
莱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纱布。纱布下面,那块烫伤的焦痂正在以被压制的速度缓慢愈合。
“怕。”她说,“我怕得要死。”
这是实话。她上辈子怕痛,这辈子也怕。她只是有了可以屏蔽疼痛的方法,而不是变成了不怕痛的人。
“但您知道吗,先生?”她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双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东西,“对于我想要做的事情,疼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代价了。”
她笑了笑,笑容中不带任何情绪:“毕竟,疼痛早就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莱拉的过去在这个基地里不是秘密,没有人会觉得这个从小生活在父亲的暴力中的孩子说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像这样的孩子,男人见过不少,但能够像眼前这个孩子这样,展现出自身价值的,寥寥无几。想到这里,男人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的计划完成了,证明了自己。从今天起,你是十戒帮的一员了。”
“谢谢先生。”她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男人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说话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
莱拉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能是因为我在发烧。烧糊涂了,忘了害怕。”
实际上,当然是因为她已经变强了,比男人要强得多。人在面对比自己弱小许多的存在的时候,是很难表现出害怕的情绪的。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莱拉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瘦弱,纤细,还叠着密密麻麻的伤痕,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一只手,拥有着能够将石头都捏成粉末的强大力量。
加入十戒帮,这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在拥有了这个身份后,她在这里才拥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利,也才能,完成她最开始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