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在沈聿怀肩头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几乎流干。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但眼神里那些悲伤和脆弱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取代。父亲日记最后那几页文字,像火种一样在她心底重新点燃——不只是复仇的怒火,更是传承的荣光。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沈聿怀松开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他没有说安慰的话,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脸。然后我们得走了,苏映雪和王太太已经在等我们。”
林晚晚接过手帕,用力擦了擦脸。她深吸一口气,将父亲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包里,拉上拉链的动作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走吧。”她说。
半个小时后,外滩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璀璨的夜景,游轮缓缓驶过,江面倒映着两岸的霓虹。但房间里的人没有一个在看风景。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七个人。
林晚晚坐在主位。她左边是沈聿怀、苏映雪、王太太,右边是程澈、周哲,以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沈聿怀带来的首席律师,姓顾。
桌面上摊开的是厚厚一叠文件。
“这是目前我们能拿出的所有牌。”顾律师推了推眼镜,用激光笔指向投影幕布上的思维导图,“从证据链的完备性来说,我们已经足够让林振业进去蹲二十年。问题在于,他背后的黑石基金一定会动用所有资源拖延、干扰、甚至销毁部分证据。”
苏映雪接过话头:“所以我们必须多管齐下,让他顾此失彼。我父亲已经同意,苏氏集团将与聿方资本组成联合收购财团,公开对林氏珠宝发起要约收购。”
她说这话时话语平静,但林晚晚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苏家要下场了?”林晚晚看向她。
“不是要下场,是必须下场。”苏映雪指尖轻敲桌面,“黑石基金当年用同样的手段坑过我们家一个项目,我父亲一直记着。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沈聿怀:“沈总应该清楚,黑石基金近两年在珠宝行业的布局,可不只是林氏这一家。他们控制了上游的稀有矿产渠道,中游的加工厂,下游的销售网络。如果让他们彻底吞掉林氏,整个行业都会被垄断。”
沈聿怀点了点头:“数据支持这个判断。黑石基金通过十七个离岸公司,已经间接持有珠宝行业12%的市场份额。林氏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林晚晚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逆舟”刚起步时,那个匿名用户发给她的警告——
“小心沈聿怀。”
当时她以为对方是在暗示沈聿怀可能别有用心。但现在,在这个房间里,看着沈聿怀冷静分析黑石基金布局的样子,看着苏映雪毫不犹豫将家族资源押上的决绝,看着王太太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
她明白了。
那个警告不是让她小心沈聿怀这个人。
是让她小心沈聿怀正在对抗的东西——那个庞大到足以吞噬一切的资本巨兽。
“顾律师,”林晚晚开口,声音很稳,“如果我们现在就把所有证据提交给司法机关和证监会,最快多久能立案?”
“三天内可以立案调查。”顾律师调出另一份文件,“但立案不等于立即抓人。林振业会有时间反应,他的律师团会申请取保候审,诉讼过程可能拖上一年半载。而这一年半载里,他仍然可以操纵林氏,甚至转移资产。”
“所以需要收购战同时进行。”沈聿怀说,“一旦我们发起要约收购,林氏股价会出现剧烈波动。证监会必须对涉嫌重大违法的高管进行停职调查,这是规定。”
王太太轻轻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晚,”她看着林晚晚,“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吗?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讲故事,怎么讲。”
林晚晚点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