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冗长等待的提示音,在房间里反复回荡,单调而又刺耳。
那一声声平缓的嗡鸣声像是一根根细密坚韧的银丝,无声地缠上心脏,勒得人胸腔发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厚重的夜幕笼罩整栋楼宇,室内没有开灯,陷入一片昏暗。月光透过细密的纱窗缝隙斜切进来,在冰凉的地板上铺出一层薄薄的碎银,光影游走,顺着地面、墙沿缓缓向上攀爬,最终落定在少年清隽又晦暗的侧脸上。
整片空间里,唯有手机屏幕凝着一点幽蓝冷光,微弱的光线映在虞淸汜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明暗交错,衬得他指尖泛着青白。周遭静极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胸腔沉稳的心跳声。
咔哒。
接通声响骤然打破这一片死寂。
一道沉冷的气息顺着听筒飞速蔓延过来,裹挟着上位者惯有的疏离与压迫,沉甸甸地压满耳畔,让人莫名呼吸一滞,心口骤然发紧。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声低沉淡漠,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刚刚结束一场耗时耗力的冗长会议,百忙之中才分出一丝闲暇接的这通电话。
虞淸汜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要开发布会。”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静默。
几秒的空白过后,听筒里漫出一声极淡的轻笑,笑意浅薄,裹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居高临下的暗讽,像是听见了一场不自量力、荒唐而又可笑的闹剧。
“你确定你手里的那支药剂能公之于众?”虞淸城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冷意暗藏,“别到时候闹出人命,给我丢人。”
微凉的月光恰好落在虞淸汜的眼尾,将他晦暗不明的眉眼切割得层次分明。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被夜色浸染的天际,神色淡然地纠正道:“我不卖药。”
“哦?”
虞淸城的语调骤然添了几分探究,“那你费这么大功夫,是打算做什么?”
“我要造势。”
虞淸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电话那头又是一瞬沉默。
“为了她?”
“对。”
虞淸汜坦然应声,随即话锋一转:“除此之外,我还要一所医院的使用权。”
他微微停顿,像是早已敲定目标:“就要阿灼之前待过的那家私立医院,后天我就要搬进去。”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应允他:“可以。”
顿了顿,虞淸城的语气添了几分警告:“玩玩闹闹可以,别彻底陷进去。不要把所有心思都耗在实验和这些琐事上,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该做的事。”
“别玩过头了。也别让旁人抓到把柄,生出多余的祸端。”
虞淸汜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的边框,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尽数压下,听不出半分异样:“我知道了。后续完整的方案,我会整理好发给你。”
“嗯。”
虞淸城的语气明显松弛下来。
“明天会有人过去跟你对接所有事宜,全程必须使用第三方名义进行操作,记住不许闹出无法挽回的人命。”
“也再别牵扯到虞家来。”他停顿了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前几天阿灼回来说,清清醒了?”
虞淸汜手猛地攥紧,他声音平淡道:“醒了,但意识没有回来。”
虞淸城忽然笑了,随后咔哒一声。
电话被匆忙挂断,房间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虞淸汜缓缓收起手机,抬眸望向窗外的夜空。
夜空中悬着一轮半圆冷月,清辉澄澈,散落的星星微微闪烁着,将漆黑的天幕洗得干净透亮,近乎冰冷。
“人命吗?”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映着窗外寒凉的月色,细碎的冷光沉在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偏执。
那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晚风穿窗而过,卷起轻微的凉意。天边飘忽的乌云缓缓聚拢,一点点遮蔽皎洁的月光,浓重的阴影顺着窗沿倾泻而下,瞬间吞噬整间屋子。
……
滴——滴——
平稳规律的仪器提示声,在耳畔反复响起。
浓郁清冽的消毒水味充斥整个鼻腔,刺鼻而又冰凉,是病房与实验室的专属气息。
齐晴只觉浑身四肢沉重无比,像是被千斤重物死死压制在床上,四肢绵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惨白,视线模糊浑浊,什么景物都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