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一早，季柔然就告假说自己生理期肚子疼，提前借了同学的《月亮与六便士》，趴在“寝室”里读。

这可能是季柔然住过的最大的“寝室”了。这个大平层里住了整整八十个人，晚上会有虫子扑倏倏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江一霏给她们每人两瓶藿香正气水，让她们洒在被子上，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还好白天虫子没有那么多。

除了季柔然，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也请了假。季柔然她们学院不小，另外两个同学她甚至都没见过。其中一个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一直躺在那里。

季柔然全神贯注，一天的时间把《月亮与六便士》读完了。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问题，这个版本的易读性不是很高。晚上季柔然把书还给同学，道了谢。

江一霏看她一天读完了一本书，当即决定第二天也请假。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下雨了，教官直接来到她们“寝室”，带她们一起做游戏。

季柔然又百无聊赖了，懒洋洋应付着。

下午雨渐渐停了，一屋子人又在教官的吆喝下呼啦啦全出去了。

江一霏和季柔然各自抱着手机，偶尔聊几句。

“明天晚上好像会加一场训练，你去吗？”

季柔然摇摇头，“不想去”。

“我也不想去，不过好像是模拟紧急情况，直接在走廊里吹哨出去集合，教官会检查各寝室。有点难逃哎。”江一霏撂下手机。

季柔然也放下手机，“到时候看吧。”

“行。”江一霏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柔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转专业降级不会觉得焦虑吗？”

江一霏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朝着季柔然侧躺，手臂歪歪地垫在脑袋下面，“不会啊，为什么焦虑？”

季柔然看着她长长的眉眼，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因为会晚一年毕业。等毕业的时候，年纪就更大了。”

“呵”，江一霏把手臂从脑袋底下抽出来，斜斜支在腮边，“那又能怎样？”

季柔然没有说话。

“季柔然，你太紧绷了。”

季柔然还是没有说话。

“生死之外无大事。”江一霏说完这句就又躺回去眯着了。

季柔然想起那天一起洗澡时候看到的，江一霏胸前长长的一条疤了。

她也躺了下去，深深长长地呼吸，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后面几天都没有雨了。季柔然还是想办法逃了军训，她甚至都没有编什么理由，教官喊集合的时候她跟江一霏直接拐弯去了放行李的房间，把自己扔到一大袋一大袋的行李上，找了本书来看。

在行李间里待够了，就捡着没人的地方到处转转。偶尔会碰到王琦，大家心照不宣，打个招呼就又各自游荡去了。

季柔然也问过朱依依她们，为什么不躲走，每天在外面晒着热着有什么意义。她们表示，想完整地体验一下军训。于是后面的几天就这样过去了。直到列队检验完，大家打包行李回学校，季柔然才再次出现。

她早就买好了回家的票，就在军训回去第二天。

其他几人也差不多。炎炎夏日、十三天只洗一次澡的军训让所有人都兴致全无。

本以为军训就这样过去了，到下学期开学听说李雨晨参军入伍了，季柔然才又重新审视了一下军训的意义，此是后话了。

还是北方的天气舒服啊。

大学的假期是真的快乐。季柔然每天看看书、看看剧，心血来潮做顿饭，然后看着自己爸妈吃的呲牙咧嘴的。

梁馨媛给她发微信约她出去吃饭，刘雅婷、肖阳和另外几个同学也会去。

季柔然看着他们在群里叽叽喳喳讨论吃什么玩什么，心里有点暖暖的。这是她并不算快乐的高中生涯里硕果仅存的朋友了吧。

肖阳说有几个八班的同学喊他出去，时间撞上了，不如大家就一起，反正之前上学时候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季柔然心里一咯噔，但是一想，又觉得肯定不会有童歌，他必然不会参加这类的活动。

不过刘雅婷已经率先反对了。梁馨媛也说还是自己班的一起，感觉和别的班的也不太熟。梁馨媛一发话，肖阳自然不再说些什么了。

“不过倒是可以一起吃饭。这样还能多吃几样菜哈哈。”

季柔然都能想象到肖阳说这句话的表情，真是无语。

最终还是定了和八班的同学一起吃饭，然后他们各玩各的。

刘雅婷私信她，“你要是不想吃，咱俩就一起吃饭，晚点去，然后直接去玩。”

“没事”，季柔然也不想多解释什么，虽然她很感谢刘雅婷的细心。

果然并没有童歌。

他怎么可能和这样一大群人出来呢。

季柔然低头把玩着筷子，旁边说话的声音成了白噪音。她的脑袋里像小电影一样，全是高考之后聚餐时她们班和童歌他们班挤在饭店大厅里吵吵嚷嚷的样子。童歌因为喝酒脸红得不行，但望向她的眼睛依旧是清朗的。

季柔然突然起身快步往出走，刘雅婷似乎是在叫她，但是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只能感觉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知道该怎样停下来，只能越走越快，想赶紧逃离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停不住脑袋里的走马灯。

九个月过去了。而她终于开始流泪了。

眼泪好像决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