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静舒知道路安也难,她拍了拍他的手,“你今天来找明仁我挺开心的,很多事情,不是你能独自面对的,向外寻求帮助是对的。”
路安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确在向傅明仁寻求帮助,他是真的因为王宥,还是他下意识想要寻求傅明仁的帮助。
有女使端了两杯茶出来,路安还是呆愣着,郑静舒猜测路安有点惶恐,她又拍了拍路安的肩膀,“路安,灵徽欠你两条命,傅明仁给的那些钱根本不足以报答你恩情的万分之一,所以你要他帮忙是理所应当。”
路安抬眸看着郑静舒,脑海里忽然播放起那个耳熟能详的歌谣,“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他迅速侧过脸去,“路安失态,夫人见谅。”
“不用这么见外,路安。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把自己的弦绷的太紧。”郑静舒安慰道,“你们都还是孩子呢,孩子怎么能这么疲累呢?”
“慈母多败儿!”傅明仁提着饭盒走了进来,“少年不吃苦留着给中年、老年吃吗?”
路安不喜欢这种说法,吃苦就是吃苦,不要美化苦难,苦难并不必然会带来成功。郑静舒坐着不动,他也不想起身。
“所以灵徽吃了那么多苦之后没过上好日子,只会用失忆来逃避。傅明仁,你要承认,你的确没有照顾你儿子。”郑静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傅明仁,你就只喝绿茶,也只用绿茶待客吗?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学会因时因人上茶吗?”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路安没有想到的,他评价不出是好是坏,但傅灵徽应该能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爱意才对。
傅明仁哼了一声,“我家我要用什么茶招待客人就用什么茶,现在过来吃饭。”傅常带着两个女使进来布置饭桌,郑静舒站了起来,路安同步行动。
三人入座的那一会,路安心里更加不得劲,他还是觉得这局面太奇怪了,他似乎抢了傅灵徽的位置。
“路安,先喝汤,老鸭汤滋补。”郑静舒把汤碗递给路安,路安没有客套接了过去,“谢谢夫人。”
郑静舒笑笑端起碗就喝,路安看了一眼傅明仁,他还在慢条斯理地擦手没动筷,但主随客便,他也不想看他脸色。
三人安静地吃完了饭,不得不说傅明仁的手艺还不错,家常的四菜一汤吃起来很有滋味。
“手艺没有退步,勉强还能入口。”郑静舒点评完站了起来,路安想自己也得表示一下,“多谢傅大人款待。”
傅明仁这才起身,“上次说要请你吃饭,你一口没吃,现在吃饱了就好。”
“那天是怎么一回事?”郑静舒问道,很多细节她义一无所知。
路安脸色讪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想去回忆那些事情。
傅明仁看了一眼路安,面无表情地说道:“路安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道貌岸然、狐假虎威,说我对灵徽的生恩不及你,栽培之义不及灵徽自身努力,我不过占着灵徽父亲的名义,没有资格对灵徽的人生指手画脚、发号施令。”
路安还是尴尬笑笑,傅明仁言语里面没有怒意,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但他还是希望傅明仁不要再说下去了。
“灵徽在我面前一字一句说他心悦路安,对他用情至深,他不会娶妻生子,他要和路安共度一生,我一气之下朝他扔了个杯子,路安以身相挡。灵徽就拉着他离开了,然后就出事了。”
郑静舒朝傅明仁的右胳膊打了一巴掌,“傅明仁,路安说的没错,你就是没资格,竟然还敢打孩子。”她走近路安拉着他的手,“那会没砸疼你吧,你太傻了,灵徽比你皮糙肉厚多了,你干嘛替他挡啊!”
路安如实回答,“我当时是为了离间他们父子亲情,并不是真心为傅灵徽挡的!”
“那你的头脑真是转的太快了,才能毫不犹豫就替他挡了下来。”
路安有点吃不准傅明仁是在讽刺他还是表演他?但是他想这也是个好时机跟傅明仁和郑静舒讲清楚他跟傅灵徽之间真的没有任何情意,别对他好,也别想利用他。他点了点头,“我的脑袋的确转的很快,傅灵徽在殿试后夜闯青锋院,原本打算掐死我,但终究良心发现,我当时跪在床上求他别杀我时,非常怨恨他,我要报复他,所以我一直在利用他。”
“夫人不必记得我救过傅灵徽,那不过是我动了恶念招致恶果而已。”
郑静舒看着路安良久,然后抱着他,叹了一口气,“傻孩子!”
路安不太懂她的意思,但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郑静舒放开路安,知道他可能觉得不自在,而且的确找傅明仁有事相商,“我去给你炖点药膳,你等会吃。”
“不用了,夫人,真的不用!”路安连忙出言阻止,但郑静舒自顾自走了出去,傅常带人收拾好饭桌又上了两杯茶,花厅里就剩他和傅明仁,路安不想再久待,“我今日来有两件事想请教傅大人。”
傅明仁看了路安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喝了一口茶。
“饭后不宜立即饮茶。”路安提醒,傅明仁点点头,“我知道,但我喜欢。”
路安哑口无言,他是个叛逆的老登吗?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路安有些事实知道了之后就很难抽身,你确定要知道吗?”
傅明仁这口吻竟然是在为他考虑,但他早就身在局中了,“第一,王宥为什么会死 ?第二,我可以关掉青锋院?”
“有时候我挺欣赏你的魄力的,”傅明仁放下茶杯,“当然,你的确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