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逼着自己重新入睡。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发沉，正要坠入黑暗之际，耳边忽然飘来一丝极轻的声响——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是……呼吸声。就在床边。

很近，近得能和她的气息交缠，均匀、绵长，像黑暗里多了另一个活人。

她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屋里本该只有她一人。素云和杏儿早已退下，门也闩得严实。那这呼吸声是谁的？

她不敢睁眼。脑海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是贼人？是刺客？还是……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原主。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住进了原主的院子，碰了原主的东西……难道是原主的魂魄回来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她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她死死闭着眼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秒就有一双冰凉的手掐上她的脖子。

那道呼吸声还在，不急不缓，仿佛耐心等着她醒。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睁开眼睛，张口就要喊——

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覆上来，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是我。”

低沉沙哑的嗓音落在黑暗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一怔。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唇瓣传来，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绝不是鬼魂该有的温度。

等双眼慢慢适应昏暗，床边的轮廓渐渐清晰：宽阔的肩膀，熟悉的眉眼，一身玄色劲装。

她脑子里先是“嗡”地炸了一下，紧接着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荆淳懿！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操作？大半夜不睡觉，跑她的房间干什么？古人都是这么爱玩夜闯闺房这一套吗？吓死人不偿命好吗？

她瞪着他，胸口还在起伏，那点被噩梦搅起来的惊惧和被他这一吓激出来的火气搅在一处，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多些。她用力抽回手，坐直了身子。

“您怎么来了？”她压着声音，藏不住几分愠意。

“路过。”他说得面不改色。

“路过？”她看着他，险些气笑，“王爷，这里是季府后院，您跟我说路过？”

他没接这话，在床头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月光从窗棂缝隙渗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银痕。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开口时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你方才做噩梦了？”

她一顿。方才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那座漆黑的大院子、门缝里透出的光、穿着华贵衣袍的背影，还有那股浸骨的恨意。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依旧隐隐发闷。

“王爷如何知晓我做了噩梦？”

荆淳懿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不自在：“听到你梦呓，便过来看看。”

梦呓？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她可不记得自己有梦呓的毛病。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想说她就不问。横竖她明天就嫁过去了，往后有的是工夫慢慢问。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残余的惊惧和恼火一起压了下去。算了，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他轰出去。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王爷深夜找我，可是有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心里却在腹诽——她明天就嫁进王府了，他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明日花轿起行，不直接去王府。”

她一愣：“那去哪里？”

“大理寺。”

她身子猛地坐直，像是听错一般：“您说什么？”

“你父兄不日便要开审。” 他声音沉稳，仿佛一切早已排布妥当，“我已经安排妥当，明日你赶在提审之前见他们一面，只有半个时辰，想说的话抓紧。”

她稍一思索，忽然反应过来：“可我明日要从正门上轿，满大街都是人，我要如何脱身？”

“轿中会安排替身。” 他说得云淡风轻，“花轿自正门出发，行至东街口茶楼拐角处停下。你趁间隙下轿，换便服走小巷去大理寺；替身留在轿内，继续前行，最后由王府侧门入府。”

她张了张嘴：“……替身？”

“嗯。”他眉梢微挑，带了一点促狭，“怎么，怕她替你拜堂？”

“……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