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安静此时却是冷静异常。她没有问出心中真正的疑惑。仲夏也是避而不答。

她只是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谈起了异度空间：“其实很简单的把戏，不过是靠着自己的能量开辟一个属于自己专用的空间罢了。若没有异度空间，我怎么能收拢那么多的魂魄？况且，我真的只是按照协议，达成何阿丁所愿而已。”

“协议？”安静冷笑，“你们竟然还一早达成了协议？难怪他井井有条做了这么多，莫非你也给了很多指点？”

“那倒没有。他能成为鬼界之主也定不是简单的主。布下这些局当然是轻而易举。”仲夏环顾着钟华四室，似乎在回忆曾经住在这里的日子，漫不经心道：“而我，只不过是灵体而已，没有强烈的召唤术，我又怎么能轻易进入重重禁制的钟华大学？之前借助人脸不请自来，虽为吸收魂魄，但我自己也是付出了强大代价，力量大为削弱。不过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得不偿失。幸好他找上我，也许灵体之间都有莫名的吸引力吧，他作法召唤我，而我满足他的条件。各求所需，何乐不为？所以我便答应他了，不过是隐瞒了一些事情没说而已。”

“不仅仅是隐瞒了一些事情没说这么简单吧？”安静轻声道。

“呵呵。”仲夏似乎还是当年调皮的模样，吐吐舌头道，“他希望与我联手呢。男人啊，除了女人就是权力，似乎成了鬼也不例外。可好似他不知道清漪的魂魄还活着呢。清漪也是狡猾的主，或许连你都被欺骗了吧？”

安静仔细一想，说道：“不错，当日清漪声势惊人，看起来就是自裁的模样。一掌击碎了天灵，我们只道她还魂借体，自是必死无疑。后来又惊愕于她的言语，只是去追寻她留下的残缺的信息，却是没有仔细想过她还有身死魂不灭的可能。”

她剥茧抽丝继续道：“那日，她说过，当你降临的时候便是她重返的时刻。我只以为是她的困兽之斗，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她也一早寻求了你的庇护。一旦事情不得成功，便抛弃肉身，去你的异度空间了。也难怪我们后来也没有发现过她灵体的痕迹，以为她真的魂飞魄散了。”

“呵呵。”仲夏坐在床边，笑道，“不错不错。要知道何阿丁是鬼界之主，对魂魄有着莫名追踪的能力。可是即使这样，他也别想嗅到关于清漪一丝一毫的消息，当然也就自以为是了。可是清漪不仅活着，而且还在我的手上。我早就知道了他那些事。我跟你一样，很鄙视他呢。”

“鄙视就要在他重伤的时候交给清漪吗？”安静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何阿丁说话，不觉也住口不言。

仲夏冷哼一声，却道：“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又何必操心？况且清漪也是重伤之后，也不算对谁不公平。我们许久不见，你就想跟我讨论别人吗？”

安静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吴大胖子，鼻间酸涩不已。她走近仲夏，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抽抽鼻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好，不说别人，说我们自己好了。仲夏，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还缠留人世，不去轮回？”

“轮回？”她笑，咧着嘴狠狠的笑，“轮回又有什么意思呢？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呵呵，安静，那都是骗人的！孟婆的汤根本洗不去前世的孽，注定要再入人世，受苦千回。你看现在我多好，很快乐，没有谁会欺骗我，背叛我。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这，多好！”

苦涩的味道在唇角边蔓延开来，安静没有说话。她隐隐约约听过关于“三世怨灵”的事情，虽然打心底不愿意仲夏会是怨灵，可是事实的发展已经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能够控制的了。

仲夏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知道我身上背负了多少怨念吗？每一世我都以为轮回后就会有新的生活，每一世都被命运玩弄。造化弄人，现在我终于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啦。可是我也不会再甘心被造化捉弄了。我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抬起头，看着安静，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那你想怎样？”安静也抬起头，注视着她。

这二人，曾经是心心相交的朋友，现在却面对面的谈判。偏偏两人都语气平静，不知者或许都以为二人在谈心，却不知这些字句的你来我往之间，可能牵动了千万性命。

十二、

彼此的心靠的再近，也抵不过时光的距离。

安静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安静看着仲夏有些恍惚的身影，终于明白，一人一灵，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她静静的开口，只想知道“你想怎样？”

这是谈判吗？还是一高一低的乞求？安静在等待一个答案。

仲夏抿着嘴，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她转了转眼睛，瞟着自己晃动的脚尖，慢慢说道：“钟华，我要钟华。”

“不可能！”想也没想，安静一口回绝。

“不如先听听我的筹码？”仲夏不恼，歪着头看向窗外。这里居高临下，校园的大部分场景都能收入眼底。她一边看一边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地方，建立我自己的世界。从此没有背叛没有欺骗，大家都开开心心的生活着，多好。给我钟华，我发誓，除了钟华这一亩三分地，我绝不踏足人间其他地方，绝不危害术法界，也绝不祸害人间，如何？”

安静扣着床框，她知道，仲夏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线。可是……

她慢慢道：“钟华，不是属于我的。”

“你是说你做不了决定？呵呵呵。”仲夏笑道，“我不需要你决定，我只是希望你，你们不要插手。这么年轻，这么鲜活的生命，失去了多可惜。你总该知道，我是不愿意伤害你的。”

安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渐渐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突然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许沫呢？许沫在哪里？”

仲夏没有回答。

“许沫呢？”安静追问。

仲夏突地站起来，怒声道：“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要逼问我什么？许沫许沫，许沫的死活关你什么事？钟华的存亡关你什么事？”

“我是钟华的一员。是宣传2部的一员。”安静也跟着站起来，仍是不急不缓，却是一字一字肯定道，“我有责任守护钟华，也绝不容许任何恶灵伤害钟华的一草一木！”

“恶灵？恶灵！好，好……”仲夏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是恶灵，我就是恶灵！”就在这一瞬间，天地似乎变色，阴风阵阵旋转，似刀似箭，整个钟华四室都搅动起来，桌上的蜡烛摇摇晃晃，终于倏地一声熄灭了。

安静却面色不变，似乎眼前恶灵的愤怒根本与她无关。

她坦然站在众多流转的灵力中，全身散布着淡淡的金光，而对比之下，仲夏的身影却隐藏在黑暗里，更加狰狞起来。

“你不仅是要钟华这块地方，还要钟华的所有学生吧？”安静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身影，冷冷道，“有了钟华，你的异度空间也就没什么用了。可是那么多灵魂，你又怎么安置？放任一堆飘忽不定的东西吗？”

风越旋越急，安静就这么跟她摇摇对视着，轻声道：“那么多被放逐三界之外的游魂为何臣服于你？将力量供你驱使？是否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清漪为何独独受你青睐，你庇护她，威慑她，甚至现在将何阿丁送与她，是不是因为你看中了借尸还魂的把戏？”

仲夏听着，不时发出两声阴磔的笑声，但却不开口反驳。

安静继续道：“所以，许沫其实是你第一个实验目标。你的梦想不是在钟华开辟一片净土，而是以钟华为试验田，收拢各方游魂，抢占人身。你先从这些比较好控制的秉性纯良的魂灵开始，以后即使是再凶狠的恶灵也会渐渐供你所用。到时候，天上地下，谁敢与你为敌？”

“你倒是聪明。”仲夏的声音也变了，那是真正恶灵的声音，低沉且嘶哑，她冷笑道，“不错。即使是再凶狠的恶灵也会渴求有一个肉身，没有形体的东西就算再厉害也是虚无，可以还魂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就是奇迹，为了一具沉重的身体，他们会甘心付出一切，臣服于我，供我驱使！人世待我不公，我变建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世界，一个只会按照我的价值观来存在的世界！”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突然迸出蓝色的火花。安静心中一紧，知道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十三、

仲夏终于要动手了！她肆无忌惮的彰显着自己的力量。她不愿多说往事，却耐着性子听完安静的讲述，或许计谋的得逞本来就需要一个人来欣赏，无论那个人是知己还是对手。

她昂起下巴，脸色在微弱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她咧开嘴，笑：“安静，你这么聪明，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从钟华下手？因为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做实验啦，自从仲夏死了以后，为什么你从了都没有见过她的三魂七魄？因为在那个时候，仲夏已经不再是仲夏！”

她抬起手，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安静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身子突然被一股大力给重重弹到墙上，她眼冒金星，还不待她挣扎着爬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着她，使她慢慢的沿着墙壁往上滑，她惊呼一声，四肢却被强硬扭开，终于呈大字型被嵌在天花板上。

“你要做什么？”头发挡住了安静的视线，可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阴寒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早在一年前，仲夏已经悟出了三生三世的怨念，看透了人间的丑陋。于是，我便出现了，我决心重新创世，我要成为唯一的神明。你说的对，凭什么那些恶灵要听我的话？肉身的吸引啊！我试验过多次抢夺肉身的方法，终于被我发现，原来要一定的修为基础的肉身才最容易接纳那些丑恶的灵魂。”仲夏，不！三世怨灵的玩味似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安静，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捂着嘴笑出声来。

局势已经在她的掌控下，她嗤嗤的笑着，手上又用力一抓，只见安静痛呼一声，口鼻中竟然留出血来。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三世怨灵伸出手，接住一滴，放在鼻前一嗅，满意道：“你不是一直问许沫哪里去了吗？她太不中用了，怎么说也是钟华新晋中的佼佼者，可惜却承受不了我的重量。嘭地一声，突然灰飞烟灭了呢。”

她坐下，翘起腿，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兴致勃勃道：“你不知道，当时夏夏就在我身边，一声巨响，她的脸上身上挂满了破碎的血肉和脂肪。她，吓坏了呢。也是不中用的孩子，当夜就偷偷跑掉了。哼，也不想想我是谁？最恨背叛的人！我，也要她尝尽苦楚再死，死后还灵魂爆裂，一无所存！”

“你！”安静挣扎了两下，眼泪夹着血滴从半空中轻轻跌落。她觉得耳中一阵温热，想到吴大胖子死时时七窍流血的样子，安静心中了然，果真，一股暖流顺着脸颊蔓延到嘴边，她知道，是血！

三世怨灵恍若不知，突然道：“他们终于感觉到什么了吗？”她看看安静，诡秘一笑，“他们，就要来了。时候，也到了！”

血，终于从安静的眼角沁出。点点红光模糊了双眼。安静已经快看不见东西了，血色，大片大片的血色将眼前的一切都淡化了。可是她依旧努力睁着双眼，她听见了三世怨灵的话，知道奕辰和卓一正在赶来。“坚持住！”心里有个声音在鼓励她。

可是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时候到了吗？安静有些绝望，奕辰，卓一。舍不得，那种眷恋和不甘使她的身体似乎要燃烧起来。

这是一股阴寒的触觉爬上她的脸，安静脑中一怔，才意识到不是自己完全瞎了，而是三世怨灵浮了上来，眼与眼相对着，正好挡住了一切。

脑海的清明，突然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要！”安静挣扎着，大声叫道，“不要，不要！你杀了我，杀了我！”

是什么？让安静宁愿死也不要？

三世怨灵狰狞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在她耳边道：“你果真是聪明呢，大概世间也只有你，配得上成为我的躯壳！放心，我会小心翼翼的保护你卑微的灵魂，直到——”她抿抿嘴，声音更轻柔起来，“直到你眼睁睁看着我处理完你所有的朋友，所有的眷念！”

“不——”绝望的叫声在钟华四室环绕着，却因为特殊的禁咒丝毫也传不出去。

十四、

奕辰正在赶往钟华四室的路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中，他突然从梦中惊醒，心神不宁。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身边消失的感觉，那种感觉一如当初安静被锁在档案室里濒危那几天的感觉。他叫醒卓一，虽然可能只是自己的臆想，可是强烈的不安却驱使他一定要去寻求一个真相。

现在，他看着正赶在自己前面的卓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吴大胖子不在后勤部，安静的电话也迟迟没人接听。钟华里的看似平静，却让自己更加胆战心惊。老天，请赐福这里。安静，请千万不要出事！

他们一刻不停的赶到安静的寝室，深夜中，学生们都还在睡梦中，奕辰却不管不顾地大敲着钟华四室的门：“安静，安静你在吗？开门！”

没有回应，奕辰更急了，卓一甚至已经结了手印准备硬闯。

可是出乎意料的，门却在这时突然轻轻打开了，安静身穿睡裙，看起来很累，她隔着门缝问道：“三更半夜的，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一来奕辰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他转头看看卓一，挠挠头，道：“吴大胖子突然不见了，我有些担心，害怕你也出事，所以过来看看。”

“吴部长？”安静笑笑，“他在我这里，你们找他？那进来吧！”她闪身让二人进来。

卓一一愣，不知道哪里感觉有点不对劲，也许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吧，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安静说话处事风格略有改变也说不定，他这么安慰自己。看见奕辰进门，他也皱皱眉紧跟上，可是踏进门后，他看见奕辰突然僵硬的脊背，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但是后边已经传来“嘭”的一声关门声。卓一只得略微踮起脚，从奕辰的肩膀看过去，桌上点着几只白色的蜡烛，窗户没有关，窗外的风将蜡烛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但是让奕辰局促的显然不是光线，而是一个人，那个人正躺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不是吴大胖子是谁？

卓一转过身，正对上安静好整以暇的目光。

“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安静撇撇嘴，不满道，“你们不是在找他吗？又或者，刚刚你们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她双手从抱胸改为叉腰，语气也变了：“我可是最讨厌欺骗我的人了！”

“你是谁？”卓一死死盯着她，“赶紧，从安静的身体里滚出来！”

“呵！”她轻笑道，翻了个白眼，“你是瞎子吗？我，就是安静啊！”

她这句话换来的是一记火掌。奕辰已经一声不吭的出掌，接二连三。可是掌力却在她身前十公分的地方就四散开来。

安静像是在看表演一样，挑挑眉，突然像是自言自语道：“你看你看，就是这么点本事呢。你猜，了结他们，我需要几分钟？是用你的左手呢还是右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怨灵！你就是那个三世怨灵！”卓一拉住奕辰，“你抢占了安静的肉身！你，你是怎么能？”他突然想到吃饭时安静向自己讨教的话，又看看地上已无声息的吴大胖子，恍然道，“你，不可能。安静不可能懂得招魂术，那不是一两个小时就会学会的东西！”

三世怨灵眨眨眼睛，笑道：“这就是我和安静的小秘密了。至于你们，嗯，我想想……”她果真皱着眉头，似乎要思考什么。

还不待卓一与奕辰有何举动，她突然打了个响指，自顾自说道：“我想清楚了，留安静一个观众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多一些人喝彩才更好玩啊，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属于我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她舒心的微笑着，好像做成了一件很开心的事。她转身竟然向室外走去。

卓一张张嘴，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强大到可以支配其他人的身体？

他看看奕辰，他似乎也被控制了，跟着三世怨灵往外走去。自进入钟华四室，奕辰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他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颤抖着，眼睛里也全是火花，一股本不应该属于他的阴蛰的气息遍布他的全身。

卓一担忧的看着他，安静又出事了。而且这次比上次被抢占肉身更加凶险可怕。苏莫曾说奕辰甚至因此入障。眼前的事情，眼前的力量完全是天大的难题，而身边并肩作战的兄弟却是如此模样，奕辰能挺过去吗？安静能挺过去吗？大家能挺过去吗？

卓一拼命挣扎着，却依旧动不了一根小手指。他的转转眼睛，想到了什么，突然死命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抿住嘴唇，等到鲜血溢满口腔的时候，才一口气喷出。心中赶紧念出一长串的符咒。校长、苏莫、术法界所有的人，你们会听见我的呼唤吗？

这时，整个宿舍里的人似乎都醒了，大家似乎着魔一样，受着三世怨灵的牵引与控制，全部都迷迷糊糊的走出了寝室，纷纷跟在她灵的身后。她，将会把大家带向哪里？

十五、

三世怨灵操控着安静的身体，慢慢爬上了寝室的顶楼，她站在天台的正中，四周围满了被她操控而聚集来的钟华学子。

而在一群女生中，奕辰与卓一显得格外显眼。但是相比较卓一的心神不安，奕辰却双眼焦距全无，似乎完全没了自主意识。

“奕辰！奕辰！”卓一努力，想以传音入密的法门召唤他，可是却石沉大海，完全得不到回复。卓一暗暗心急，也不知刚刚用舌尖之血施展的召唤咒有没有起到效果。吴大胖子意外身死，安静被侵占肉身，校长常年闭关，而偏偏自己跟奕辰都中了三世怨灵的怨力制约，身不由己。今夜，钟华将遭遇前所未有的灾难吗？

此时，三世怨灵突地走到天台边缘，朝着黑暗中的大地张开了双臂，自言自语道：“看，钟华的所有在校的学生和老师似乎都聚集起来了呢！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灵魂呢？赶紧露出你们本来的面目吧，盛世的饕餮大餐即将上演了！”

随着她的呼唤，在3号楼的四周凭空的弥漫起一股浓密的雾气。雾气越来越大，将天台上的人全部遮住。卓一有着驱魔龙族天生的夜眼，他看见浓雾中遍布着一个个扭曲的灵魂，或洁白或浑浊，却无一步龇牙咧嘴，对着四周一动不动的人群虎视眈眈。

三世怨灵微笑着，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般，亲昵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清楚规则，不许争执，这里有的是肉身，你们可以一个一个试，直到找到最适合自己借尸还魂的那一具。实在不行的，可以强硬的鬼替身，记住，要寻找替身的必须选择阳气较弱或心智不坚者……好了，我的子民们，在黎明即将降临的前一刻，大家尽情的狂欢吧！”

卓一大惊。三世怨灵竟然想要将整个钟华变成恶灵的傀儡！借尸还魂不成就强占肉身，要知道鬼替身原是修行已久的鬼怪强行霸占阳气较弱的人类的肉身，以获取还阳机会的一种手段。但此时钟华学子为板上鱼肉，可以任恶灵们随意尝试。一旦借尸还魂成功或是被鬼上身，原本肉身的完整的三魂七魄就会发生移位甚至魂飞魄散！这意味着，钟华，将彻底变成地狱。

“不！不行！”卓一在心中大叫着。身体虽然受缚但灵识还在，他想也不想再次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随着他的召唤，一柄精光四射的宝剑突然从脚下破土而出，正是驱魔龙族的龙剑。剑随心意，划开浓浓大雾，向着三世怨灵撕扯而去。

可是，令卓一吃惊的是，剑在安静肉身面前却停住了。龙剑轻轻晃动着，悲鸣着，却前进不得。在剑尖处，一团火光包裹着，死死护在安静眉心前，龙剑是进退不得。

卓一牙关紧咬，心中怒吼道：“奕辰，你在干什么？她已经不是安静了！”

原来那团火光竟然是火狐！火狐死死抱着龙剑，竟是不许它伤害安静的肉身。

奕辰终于有了回应，他也咬着牙，似乎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满含了血泪：“不，她还在，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你，不能伤害她！”

“你疯了！”卓一的嘴角渐渐渗出血迹，如此拼力相搏的竟是自己的兄弟，他面色苍白，却没有撤回龙剑。他何尝不知要伤害的是安静的躯体，可是，大局之下，正确的选择究竟应该是什么？三世怨灵经此一役后，会操控数百恶灵混入人间。难道要为了安静一人而置钟华千万学子于不顾，置术法界安危而不顾吗？

可是奕辰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宁可负天下人千次万次，我也不愿再负你一次！他跟自己保证，也只得跟卓一说一声抱歉了。

“你们真是可爱！”却见三世怨灵眨也不眨眼地看着眼前的撕斗，掩嘴笑道，“你们就算联手都不是我的对手，这种时候竟然还窝里斗？既然如此，我不如放开你们的手脚，让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