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之后的那三分钟,是余晚晚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手机像被点了炮仗似的震个不停。韩景深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屏幕上不断闪烁着那个她亲手设置的备注——“韩先生??”。后面那个笑脸表情此刻看起来讽刺极了。
她一个都没接。
她怕听到韩景深的声音,怕他问她为什么,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决心像夏天的冰淇淋一样迅速融化。
电话震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停了。
余晚晚盯着静止的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放弃了?还是气馁了?书里那个怎么都不肯放弃的韩景深,难道被她一条微信就打发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又震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
韩景深:【怎么了?】
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就这三个字。但余晚晚能读出里面的小心翼翼,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不敢动作太大,怕把她吓跑。
紧接着第二条:【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余晚晚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不是你做得不好,是你做得太好了。好到我不配,好到我不敢,好到我觉得自己迟早要还。
第三条:【晚晚,别不理我。】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狗耷拉着耳朵的样子。余晚晚以前最喜欢发这个表情给他,说他像这只狗,表面上威风凛凛,一撒娇就原形毕露。
现在他学会了用这个表情,用的时机却让人心碎。
余晚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眼不见为净。
她需要冷静。
需要理清思路。
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重新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那本书又翻了一遍。这次她刻意跳过那些让她难过的细节,专注看“攻略”。书里除了写她悲惨的结局,难道就没写点有用的信息?比如怎么避开那些坑?
仔细看了第二遍之后,她发现了一些第一遍没注意到的东西。
书里有一段顾文茵的心理描写:【顾文茵看着余晚晚,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个女孩配不上她儿子,但她不打算用强硬手段。给钱是最简单的办法,拿了钱还纠缠不休的,她见过太多了。没关系,她的耐心足够好。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有办法让一个人消失。】
余晚晚后背一阵发凉。
消失。
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
不是“离开”,不是“分手”,是“消失”。从韩景深的世界里消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从这个世界消失。
书里的她确实消失了。
以最惨烈的方式。
而顾文茵在那之后,只是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几个小时,发出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大概只是可惜自己花了三千万,却没买到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局。
余晚晚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一阵愤怒从心底升起。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好吧,拿了钱不分手确实不对,但难道就要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又不是去偷去抢,她只是谈了个恋爱,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如果爱一个人也是罪,那她认罪。但罪不至死吧?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心寒。
她翻到书中关于韩景深的那部分,逐字逐句地看。
书里写韩景深对她的感情是真心的,这一点没有任何反转。他对她的好,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深夜送的粥、记住的口味、永远秒回的消息,全部不是演出来的。
但也正因为他是真心的,他的家人更不能容忍他的真心被浪费在一个“配不上”的人身上。
余晚晚想起自己妈妈常说的话:“谈恋爱是两个的事,结婚是两家的事。”
她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妈妈老土。现在想想,妈妈说的话真是句句在理。
她和韩景深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条街、一座城、一整个阶层,而是一条鸿沟,深不见底,宽不见岸。
她站在这一头,韩景深在那一头。
书里的余晚晚试图跨过去,摔得粉身碎碎。
她不想摔。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转身,往回走,走得越远越好。
这个决定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终于定了下来。
余晚晚打开手机,韩景深的消息已经发了几十条。从最开始的“怎么了”到中间的“别不理我”到后来的“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在”,再到最后一条——
【你不想说就不说。等你准备好了,我都在。】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三分。
余晚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回。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见面。
就像戒断反应一样,刚开始最难熬,熬过去就好了。
她把韩景深的消息设成免打扰,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可能是哭得太累了,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不是她现在住的那间,而是书里描述的那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堆着外卖盒和矿泉水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坏掉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像被人用看不见的绳子绑住了四肢。她能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渍,能听到楼下烧烤摊的喧闹,但她就是动不了。
然后她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她看不到那个人是谁,但她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是韩景深用的那个牌子,一款很小众的薰衣草香。
“晚晚。”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她想说“我在这里”,但她张不开嘴。
她想说“对不起”,但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在颤抖,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她听到那个人哭了。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隐忍的、无声的哭泣,而是真正的、崩溃的嚎啕大哭,像一个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
她想说“别哭了”,想说“我在逗你玩呢”,想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身体是冰的,血是停的,心是不跳的。
她已经死了。
余晚晚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楼下的早餐店开始营业了,豆浆油条的味道顺着窗户飘进来。
活着真好。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是暖的。又摸了摸胸口,心跳咚咚咚的,很有力。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那道阳光发呆。
梦里那种窒息感还残留在胸腔里,让她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偷来的。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开机了,屏幕上有十几条消息提示,大部分是韩景深发的,还有两条是闺蜜苏棠发的。
苏棠:【姐妹,江湖救急!我那个渣男前男友又来找我了,我要不要复合?在线等,挺急的!】
苏棠:【不对,你昨晚怎么没回消息?和韩景深腻歪去了?】
苏棠:【行吧,见色忘友的玩意儿。睡醒记得回我。】
余晚晚犹豫了一下,给苏棠回了一条:【分了。】
几乎是秒回。
苏棠:【??????】
苏棠:【你说清楚,什么分了?你和韩景深?分手?是我认识的那个韩景深吗?那个把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韩景深???】
余晚晚:【嗯。】
苏棠:【原因!!!我需要原因!!!】
余晚晚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话太装深沉了,像偶像剧女主角的台词。但这是她能说的最接近真相的话了。总不能说“我穿书了我未来婆婆会害死我”吧?苏棠肯定会以为她疯了。
苏棠:【???说人话。】
余晚晚:【他家里条件比我想的好太多。我配不上。】
苏棠那边沉默了两分钟,大概是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然后她发了一大段语音过来。
余晚晚点开,苏棠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等等等等,你说韩景深家里条件好?有多好?他不是跟你一样是个苦逼打工人吗?上次你不是说他加班到十一点还跟你哭诉吗?哪个有钱人加班到十一点还哭诉的?你确定你不是搞错了?”
余晚晚苦笑。
韩景深确实跟她“哭诉”过加班的事,但人家加的是韩氏集团的班,跟她说的“我们公司”也没撒谎——只是没说是哪家公司。至于哭诉,余晚晚现在回想起来,那哪是哭诉啊,那分明是用一种接地气的方式拉近和她的距离。
这个男人太聪明了。
他知道如果一开始就亮出豪门身份,余晚晚肯定会被吓跑。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最温和的方式——装成一个普通社畜,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等她离不开他了,再一点一点揭开真相。
如果她没有穿书,她大概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被韩景深带到韩家大宅,面对顾文茵那张笑脸和那张三千万的支票。
余晚晚:【我查过了。他家是韩氏集团。】
苏棠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她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震惊:【韩氏集团?是那个韩氏集团?房地产的那个?福布斯排行榜上的那个韩氏集团??】
余晚晚:【嗯。】
苏棠:【……】
苏棠:【余晚晚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男朋友是富二代?你找了个富二代男朋友你居然不知道?你们在一起都快一年了你不知道他是富二代?是你的观察力有问题还是他的演技太好了?】
余晚晚想了想:【都有吧。】
苏棠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语气严肃了很多:“晚晚,你听我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这分手分对了。豪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我虽然是单身狗但我看过八百篇豪门文,里面的婆婆一个比一个难搞。你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别到时候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余晚晚的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