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那些日子,她每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楼下的烧烤摊还在营业,孜然和辣椒的味道从窗户飘进来,闻起来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二十八岁那年冬天,余晚晚在出租屋里结束了生命。】
【她死后第三天,韩景深才找到了她。】
【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连顾文茵都忌惮三分的韩家独子,跪在一间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
【顾文茵在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三点。佣人不敢进去送茶,只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在意了。】
【余晚晚已经死了。】
【——以上,是你即将经历的人生。】
【现在,故事开始。】
余晚晚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趴在沙发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姿势扭曲得像一只被拧干的毛巾。手机掉在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已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
后背全是冷汗。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快得不正常。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
刚才那些……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些文字还在脑海里,清晰得不像幻觉。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每一个画面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说,即将发生的?
余晚晚慢慢坐起来,手还在抖。
她下意识地去摸手机,解锁,翻出韩景深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消息是十五分钟前,他发来的“早点睡,晚安”,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再往前是一张他今天加班时拍的窗外夜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余晚晚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放大,再放大。
写字楼的logo在照片角落里若隐若现——韩氏大厦。
她以前从未注意过。
不,不对。余晚晚的手指顿住了。
她以前不是没注意过,而是根本就没往那边想。韩景深说加班,她就信了。韩景深说在一家普通公司上班,她也没多问。她恋爱脑上头,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的好,从来没想过要去查他的底细。
但现在,那些文字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她选择性失明的眼睛。
她退出聊天记录,打开搜索引擎,犹豫了两秒,还是打了三个字:
韩景深。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余晚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百科词条上有一张照片,韩景深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站在某个商业论坛的演讲台上,表情淡漠,眼神锐利。和平时在她面前那个会害羞、会给她带夜宵的韩景深判若两人。
词条上的文字很官方:韩景深,韩氏集团副总裁,韩氏地产首席执行官,福布斯中国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上榜者……
余晚晚没看完。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
所以那些文字是真的。
韩景深确实是豪门独子。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社畜男友,身家千亿。而他的母亲顾文茵,那个笑起来温柔似水、据说手腕却比钢铁还硬的女人,会在不久的将来,给她开一张三千万的支票。
然后她拿了钱,舍不得放手,被封杀,抑郁,死亡。
余晚晚闭上眼,那个画面太过清晰——一间不大的出租屋,拉着窗帘,床头柜上放着药瓶,手机屏幕上是韩景深发来的消息,而她再也没办法回复了。
书里说她死在了二十八岁。
今年她二十二,还有六年。
余晚晚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翻身去够手机。
她要确认一件事。
搜索栏里输入:顾文茵。
跳出来的照片让余晚晚呼吸一滞。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站在某个慈善晚宴的红毯上,姿态从容得像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物。五官精致到近乎锋利,偏偏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菩萨还是修罗。
词条上说她四十八岁。
余晚晚盯着那张脸看了十秒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四十八?骗鬼呢?
“根本看不出年纪的美艳妇人”——书里是这么写的。余晚晚觉得这个形容还是太保守了。
她想起刚才那本书里还有一个细节:顾文茵看似温柔,实则心狠手辣,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儿子韩景深更是严格到近乎苛刻。
而她对儿子的女友,只有一个态度,配不上。
余晚晚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配不上。这个评价还真没冤枉她。
普通家庭、三本毕业、十八线小艺人,连正经作品都没有,最大的成就是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然后一轮游。放在娱乐圈里,比她漂亮的有的是,比她有背景的有的是,比她有才华的有的是。
她凭什么?
凭韩景深喜欢她?
可爱情在豪门面前值几个钱?
余晚晚想起书里写的那句话:“顾文茵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出了评估,余晚晚,不值得。”
不值得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恶语都伤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楼下的烧烤摊传来一阵笑声,有人在高声说“老板再来十串羊肉”,烟火气十足,和余晚晚此刻的心情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想不明白,如果那本书是真的,为什么要把这些内容告诉她?让她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然后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还是说……可以改变?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余晚晚的脑子里又闪过一句话:“直至死前才知道,韩景深对她是真心的。”
韩景深是真心的。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胃疼就半夜开车四十分钟赶来的男人,那个会记住她说过每一句话的男人,那个在书里为了找她跟家里决裂、被打断肋骨都不松口的男人——
他是真心的。
余晚晚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不能哭。哭什么哭,事情还没发生呢。书里的余晚晚拿到三千万就挥霍一空,她不挥霍不就行了?书里的余晚晚拿了钱又不分手,她拿了钱就断干净不就行了?
不对。
她为什么要拿钱?
她现在就分手不行吗?
趁还没见到顾文茵,趁还没拿到那张支票,趁一切还来得及,主动跟韩景深说清楚,主动退出,主动消失。
书里的余晚晚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贪心。想要韩景深的爱,又舍不得顾文茵的钱。两样都想要,最后一样都没落着。
她不要做那个余晚晚。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余晚晚低头一看,屏幕上是韩景深的名字,头像还是她偷拍的他靠在她肩膀上睡着的样子。睫毛很长,皮肤很好,睡着的时候不像什么韩氏集团继承人,就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钟。
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韩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刚才怎么突然挂了?”
“没、没什么,信号不好。”余晚晚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还没下班?”
“刚出公司。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余晚晚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书里韩景深最后跪在出租屋里哭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疼。
那个人那么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跟全世界对抗。
她怎么忍心让他经历书里的结局?
“韩景深。”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害羞、是不好意思、是被情话击中后的短暂空白。
这次的安静,是她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余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等待着那个她已经在搜索引擎里找到答案的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六月初夏独有的温热气息。
楼下烧烤摊的老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又是一阵哄笑。
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但余晚晚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世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