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进一步问：“姑娘答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至于吧？你知道，这件事我很挂念，若你听说过任何一点风声，哪怕是没凭没据的传闻都可以：你告诉我刘使君现在到底如何吧？”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在京口是当侍女，主人家的事已经够我操劳了，旁的事情就算捅破了天我也不在意，你们不必再找我打探消息了。难道就没有别人从江东来到这里吗？你们不能去派使者到江东问个清楚吗？”孙稔着实有些恼火了。

“姑娘别生气，我问问罢了，”关平立刻停止话题，转头喊道，“掌柜，上一壶好酒来，再沏一壶好茶！”

“来嘞！”

关平随意聊到：“我和老先生是喝酒的，我的这位朋友呢滴酒不沾、喝茶。不知二位姑娘喝什么？”

“茶。”二人一致答道。

孙稔顺势问道：“还不知道这位公子名讳，是何来历？”

那神仙似的公子拱手道：“在下姓傅，此地闲散人士，靠着祖上薄产维持生计而已。”

看着姿貌不凡，却只是个无业游民？孙稔难以置信，可转念一想，这样不食烟火的人，恐怕的确不愿意沾染世间纷扰吧，于是也不再多想。

茶和酒端了上来，都是滚烫的。傅生先给两位姑娘倒了茶水，再为自己备了一杯，握在手中取暖。他的手指修长，关节上有握笔的茧子。

他说话倒是随性，很自来熟地问：“二位姑娘在此地，以何为生啊？”

月英答自己做木工，靠接生意赚钱。孙稔则答道自己准备继续做侍女攒点钱，再考虑其它的方式谋生。

“还是做侍女？”傅生好奇，“恕我冒昧，姑娘当初是为了什么离开京口的呢？京口可比我们这小城富庶多了吧？”

月英抢在孙稔面前维护道：“人家离开，自然是有人家的苦衷，旁人何必刨根究底呢？”

傅生了然道：“看来是遭遇了什么不愉快，是在下失礼了。但，若是如此，为什么还是要以侍奉他人为业呢？”

孙稔苦笑答：“除了这个，我也不擅长其它的。而且这也只是一个过渡，等攒下了钱，我打算买下几块地，自给自足，倒也陶然自在。”

“确实潇洒。不过在什么地方买地呢？不回江东去了吗？”

“没想好，不过江东是回不去了。我的主人家，在江东还算有势力。”

“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程度吗？不肯放过你？”

“是我不想回去自惹麻烦。”

“你还有家人留在江东吗？他们怎么办？”

“我与家人久疏联系，我去哪儿他们并不在意。”孙稔表面一五一十地答着，心里已经开始不满：这个人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万一主人家又记起你的好，派人来找你怎么办？我看姑娘的样子，聪明又有一身好本事，白白放你走的人，终有一天要后悔的。”

“迢迢路远，就为了来找我？”孙稔装作听到了天方夜谭，“我对他们没有那么重要。”

“真来了可如何？坦之，最近渡口不是来了很多条江东的船只吗？据说还有很多可疑的人？”

孙稔一下子觉得全身冒汗，喉咙发紧，哑着问：“真...真的吗？”

关平回想了一阵，说道：“确实如此，有些人虽然是商人打扮，可行为分明就是挑事。那些正经的商人也趾高气扬的，估计是看不起咱们吧。但有没有找人的，我还真不好说。”

“要找人也不会正大光明地说出来，这城里哪是他们撒泼的地方。”

“确实，这样也会惊动要找的人吧。最好是假装在城里闲逛，锁定要找的人，再偷偷找机会把她带回去。”

孙稔被他们俩描述的画面骇得脊背发凉，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这几日在街上有没有人跟踪她、有没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看她。她知道的太多，东府不会轻易让她远走高飞的。

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傅生察觉道，连忙说：“我们说错话了，这只是猜测，姑娘别害怕。”

可他旋即又说：“但若你真的得罪了主人家，还是小心些为好。”

月英不满于他们过分的危言耸听，于是坚定地揽住孙稔的肩膀，掷地有声地说道：“别瞎说了！李姑娘，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就算有天兵天将来捉你，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离我身边！”

孙稔还没来得及感动，黄承彦的声音就打断他们：

“什么天兵天将啊，在演封神吗？娃娃们别闹了，来吃饭吧，刚出炉的胡饭，天子都能一口吃六个！来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黄承彦用一盘子香气扑鼻的胡饭轰走了案上压抑的氛围。没人再谈从江东来的可疑人员，转而全身心投入到享受美食。狗肉香嫩顺滑，酱瓜清爽可口，最外层的饼麦香四溢，虽说食材无一样是名贵的，可实在是一道无可挑剔的美食。

众人吃了热食，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话题也变得轻松，谈论哪一种肉更好吃、黄老先生到底有多少个朋友、关小公子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红。直到两人离去，孙稔都没再成为谈话的中心。

江东似乎已然是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