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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五十九:好汉不吃眼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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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疑问跟了他们好几个年头。滁州城岸边的柳树绿了又黄,大雪叠了好几层在刺史府屋檐上,徐刺史乌黑的头发里冒出了几根白发,洛将军与容王爷也来了。

从远处匆匆走来个低着头的小兵,颤巍巍的,瞅了一眼门外的一行人又把头缩进脖子里,门外的人,他哪个都得罪不起,所以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果然到了门外,躬身朝洛依婳与许清容传达了声徐刺史的命令:“徐刺史有请两位后院一叙,至于司马参军,冒犯了容王爷与洛将军,罚三个月的俸禄。”

倒是个体面的惩罚,既给了她二人面子,又不至于将他罚得太重,到底是个有福气的官儿,得一州刺史如此袒护。

洛依婳的心间长长地叹了口气,与许清容跟在那小兵的身后一同进了府,府内的侍女早已齐刷刷列在左右两侧,两手交叠,双膝弯曲,脊背呈一条笔直的线,朝她们一行人行了礼:“奴婢见过容王爷,洛将军。”

青灰的交领襦裙,双垂髻边缠了几根飘逸的发带。府内如一幅素淡的水墨画,白墙黑瓦,朱红的柱,深褐色的长廊,和开得正旺盛的紫薇花。她们越过长廊,一扇又一扇拱形的园门,眼前终于浮现出一块暗黄的木牌。

“知轩阁。”洛依婳抬头去看头顶那块已经褪了色的木牌,莫名的熟悉,似乎她与这块牌匾的主人已经认识了许久。

木牌下不止站了她与许清容,多出两道消瘦的身影,那两道身影背对着她们,半天也不肯转身,啜啜泣泣,扶着拱门缓缓蹲下,捂着口鼻。

“流萤?”洛依婳轻声唤着她,连脚步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冬阳?”许清容柔声喊着他,鼻腔微微泛起些酸意。

那名被唤做流萤的女子很是诧异,愣愣地侧过头,故作试探地应了声:“小姐?您……您还活着?”

而那名被唤做冬阳的男子先流萤一步起了身,飞快地扑向许清容,搂着他不肯放手,揩了揩额头 还有眼角那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透明液体,小声嘟囔着:“主子,你还活着,活着便好……”

许清容从腰间摸了条红色的手帕,吹了吹冬阳眼底氤氲着的雾气,将手帕折成对半,落在冬阳的眼周,语速徐徐,声如漱玉:

“我活着,好好地活着呢,等你回家。”

他与洛依婳短暂的视线重合后,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几分蹊跷。

活着是什么意思?她们一路走来虽说有险,却也是有惊无险,她们二人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叫她们深信不疑……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好生安抚流萤,这小女孩哭得眼睛又肿了,洛依婳忙上前去将流萤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瞧你跟只小花猫似的,我们流萤呀,哭也是个哭美人,只是小心些眼睛,这么好看的眼睛…… 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可不得使劲的笑一笑?”

片刻,洛依婳肩膀上的那一块被泪水浸湿了大半,怀里的流萤扯了扯嘴皮,胡乱地抹了一把鼻涕,露出开怀的笑容来:“我不难过了,小姐,流萤还要跟着你在滁州过关斩将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进了知轩阁,洛依婳,流萤走在最前头,许清容与冬阳紧跟在后头,四人方才的欢声笑语,自入殿后被抹了个干净。

殿内袅袅白烟,弥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一道瘦弱苍老的身影蹒跚迈进白烟里,一旁小厮搀扶着他,刚坐下身躯便不自觉往倚上倒,听引路的小厮说徐刺史不过年近五旬,如今瞧着倒像是已经到了垂暮之年,面色实在蜡黄,脸颊两处的骨头凸出,一对浑浊的眼珠深陷在布满褶皱的眼周。

连抬头望向她们的动作也颇为吃力,一只手手撑在檀木桌上,另一只手抚过脸上的褶皱,晃着头,惋惜着:“老了,不中用了,还请容王爷与洛将军见谅,臣怕站不稳,失了应有的礼数。”

老者招呼堂上的二人入座,与此同时,一旁的小厮将刚泡不久的琅琊山山茶端上了桌,浅黄的茶底浮了层雪白的茶沫,洛依婳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苦涩的草木味在唇齿间漾开。

这茶倒是合她的口味,京城不乏名贵的茶,诸如剑南·蒙顶石,湖州顾渚紫笋,常州阳羡茶此类既醇香甘甜又柔和的茶,可她喝过几次便厌了。

她外祖父曾问了她一句:“如此名贵的茶,你怎的不喜欢?”

那个时候的她好像只应了短短几句:“我本不是什么鉴茶的高手,我仅仅是个品茶的普通人,合了我口味的茶,便是花再多银子我也舍得,不合口味的,大抵一两银子也觉得昂贵。”

眼下这琅琊山山茶,她想花再多银子也是值当的。

“本加了少许的盐中和这茶底的苦涩感,太多倒成了咸茶了,洛将军,可是不合口味?”徐刺史见她皱着眉在沉思些什么,也不免好奇,洛老将军与他说过,他家这外孙女最是不喜甘甜的茶,照理说,琅琊山山茶应当合她的口味才是。

“确实如此,如此纯粹的琅琊山山茶,多加些盐反倒破坏了口感,这般便是最好。”洛依婳这话刚从从嘴里说出,对面的许清容却装作不经意地向她兜里的蜜枣瞧了过来。

活脱脱一只狡诈的小狐狸。

容她先解决了滁州百姓温饱一事,再多加安抚,洛依婳递了个屏退左右的眼色给徐刺史,徐刺史立马便懂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屋内侍奉的几名侍女,小厮纷纷退到门前,悄悄地关上了门,本就静得出奇的屋内,连门外打扫树叶的声音也听得格外清楚。

“徐刺史您为一州百姓操劳,实在是辛苦,粮食对滁州的百姓来说便是万分要紧的事,我和洛将军也不得不今日赶来府上与徐刺史商议粮草一事了。”

许清容与徐刺史简单寒暄了几句,他虽是王爷,但远到是客,为客的礼数还是该有。

“王爷,洛将军,这些都是臣的份内之事,您与洛将军开门见山,我们直接相谈赈灾一事即可”,老者是个爽快的性子,这些礼数于危难之中不值一提,过了这阵,再谈不迟。

她也不再绕弯子,与徐刺史坦白了道:

“滁州受灾半月有余,先不说滁州乃我景国的大州之一,储粮至少够滁州一方百姓撑上一个月,再者,倘若滁州的余粮不够,也可向淮南节度使求助,滁州本在淮南节度使的管辖范围之内,” 洛依婳话锋一转,冷不丁地朝着门外唤道:“参军,请进。”

那司马参军被人从外面一把推搡了进来,捆着手,堵着嘴,正怒目瞪着眼前的人。

“参军身为一州接管粮仓大小事宜的官儿,可有什么话对徐刺史说,对街外吃不上一顿饱饭的滁州百姓说?”洛依婳淡定地蹲下身,一手扯掉他嘴里的那团布。

那人猛地咳了几声,淬着口沫星子,气急败坏道,“几条人命而已,洛将军与王爷自小含着金汤钥匙长大,何必自降身份,管这些腌臜人的死活干甚……”

他倒是还想再说些什么,脸上又多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张保养得甚好的白脸上晕出红通通的手掌印儿来,正要抬头去看清是何人如此猖狂时,右脸的耳光接踵而来,比方才更重,更狠些,顿时他的脸跟被火烧了似的疼,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满嘴的污言秽语统统都爆发了出来,什么脸面,什么体面他也不在乎了,这张脸难道还不是他最大的体面吗?

“狗鼠之辈,遭天谴的东西,瞎了你的狗眼了,竟敢如此侮辱我,平日装的人模狗样,一口一个百姓,依我看,也不过是个钓名沽誉的小人……”

两道声音自他的头顶同时喝起,如山石裹了闷雷,“轰隆”一声欲要将他劈个对半。

只得捂着身子,挪着腚,左右摇晃着向后退。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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