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一位女警员低头询问坐在面前的女人。

那身穿随处可见补丁上衣，头发随意挽起，只堪堪拿了一条磨损严重的绳子绑起的女人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迷茫，随后慢慢吐出几个字：“刘家大嫂。”

听到这个回答，警员先是一愣，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声音还是平稳：“这不是你的名字，我是问你原本是叫什么名字？姓什么？”

女人紧抿嘴，还是回答：“我就叫刘家大嫂，村里的人就这么叫我的。原本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警员不着急，耐着性子说：“你仔细想想，不着急。‘刘家大嫂’只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对你的别称，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我真正的名字...”女人陷进回忆之中，她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搅动衣角，就连脚尖都在用力扣地。

她在努力回想，想她没有嫁人的时候她叫什么名字，想没有成为一位男人附属品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叫她的。

审问室里的人都在等她，静静地等待她说出那属于她的名字，那代表她个人的名称。

“我记得...我没来这村子时，他们叫我雪娥...我姓潘，对！我姓潘！我叫潘雪娥！”女人激动的喊道。

这一瞬间，审问室里的人没有因为她的大声喧哗而呵斥她，而是带着笑意看向那位重获独属于自己身份的潘雪娥。

“潘雪娥，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警员又问。

潘雪娥如实回答：“十年前，家里的人说这里有个男的，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说是条件很好，我嫁过来肯定不会受苦，然后我就过来了。”

真的条件好吗？

沈星荌看向她那满是补丁的衣服，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布满洗不掉的泥垢，黑黢黢的，指腹下面说不定是一层又一层的老茧。这样的条件也算是好吗？好到连自己的真实名字都渐渐淡忘掉，在她看来，这不是真正的条件好，而是一场服从性训导。

警员：“这十年来有没有遇见可疑的外来人员，比如新嫁进来的女孩，又或者外来男性？”

潘雪娥：“嫁过来的女孩吗？那倒是没有，但是每一年村里的寡佬都买到一位姑娘当媳妇。”

这话一出，沈元春和警员立马对上眼神，她们的猜想是对的。

警员：“你知道是谁在当中间人进行交易吗？”

潘雪娥摇摇头：“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有新姑娘来村里，当天晚上那嗓子喊得那叫一个凄惨，我家那位说是在教导新媳妇规矩，我也没多问什么。”

警员：“你后续有跟那些买回来的女孩接触过吗？”

潘雪娥：“这倒是有一个，跟我同一年到村里来的。她模样长的很标致，可能是她刚来不适应村里的生活吧，忤逆自家男人，皮肤白白嫩嫩被打得满身淤青，我见她可伶，偷偷拿消肿药给她涂上去缓解一下，一来二去就跟她熟悉了。”

警员：“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潘雪娥用力摇摇头，“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刚认识那会儿她倒是一直念叨她叫什么鱼。后面估计是被打怕了，没敢再说自己的名字。”

沈元春双手成拳紧握，缓步走到警员旁边，提醒道：“可以换下一个了。”

警员听到，看着想问的信息也差不多问出来，当下同意沈元春的建议，叫一个进来询问。不出意料，第二个女人进来问她叫什么名字，和上一位一样的回答，第一反应都是什么“赵家某嫂”“李家某婶”，又或者是“多少多少婶啊嫂啊”之类的回答，没有一个第一句回答的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又听了两个，沈元春便来着沈星荌走出去审问室，仰头看向那逐渐西下的夕阳，微微徐徐吹动树林枝叶，她平静的问：“星荌，听到她们说的那些，你心里有什么感想？”

“她们活的不像自己。”沈星荌脱口而出这句话，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活的像自己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能忘记？这就好像不像是人，倒像是...”

“像什么？”

“一件物品。”沈星荌只能这么委婉的表述出来。

沈元春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看的很好。这样的形式延续了无尽岁月，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感到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关系。”

“以前是反抗不了，现在有能力反抗还甘愿顺从的人就是愚蠢。”沈星荌直接点明事实。

“说得好！”沈元春嘴角扬起笑意，对自己的女儿是越看越满意，拉起她手走向另一处地方，“妈妈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能会有些恐怖，你害怕的话就留在这里。”

沈星荌：“我不害怕。”

真论起恐怖程度来，鬼怪未必有人心的险恶来得可怕。

“好，跟紧妈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