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造同学和他们，又是多少的相似呢】

澪说：“我并不认为铃造同学和我相似。”

铃造抬头看他。

澪的眼神被尽数藏在镜片后面，只能看到他苍白的嘴唇：“铃造同学，是我仰望着的人。”

她微妙地沉默了一瞬，张了张嘴，若无其实地换个话题：“藤井同学也很厉害呀，有想过大学去哪里吗？”

“我还在犹豫。”澪抿着嘴，强忍着打听她志向的冲动。

“这样啊。”

铃造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笑道：“已经这个点了，早点回家吧。”

“嗯。”

澪拿起桌上被她刚刚用脸颊蹭过的笔记本，食指不着痕迹地摸了摸纸页。

他背着自己的书包，去讲台拿遥控器关掉空调。

“铃造同学。”

澪叫住她，手上还攥着遥控器，脚底死死粘在讲台上，看着已经准备离开的少女：“我是轻音的粉丝。”

“嗯？”铃造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你们的歌，我反复地听过很多次，还有表演的视频，也看过不止一遍。”

“像我这样，喜欢轻音的人有很多。”澪强迫自己放松双手，说，“轻音，绝对不会废部的。”

铃造的睫毛闪烁了一下，露出开心的笑：“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喜欢呀，藤井同学。”

推拉门被她打开，萧瑟冰冷的风猛地灌入教室，毫不留情地带走最后一丝余温。

一粒虚弱的雪籽被风夹杂着，攀附在澪的鼻梁上。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寒冷。

门外的我妻宇太郎缓缓抬起头。

他背靠着栏杆，不知道等了多久，正颔首看向铃造的方向。

铃造见到我妻同学毫不意外，把自己的书包递给他拿。

“要一起走吗，藤井同学？”明明已经背对着他迈出教室了，少女却偏又转过头询问。

“不了，我一会还有事。”澪说。

“那，圣诞音乐会那天再见。”铃造点头。

我妻宇太郎也告辞道：“我们先走了，藤井同学。”

“再见，我妻同学。”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澪深呼吸。

今年的初雪来得很早。

圣诞那晚，街道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雪绒花。

澪在筑高大礼堂的一角专注地看轻音部表演。

已经听过千百次的旋律萦绕在场馆内，新的编排让这支原创曲更加华丽，也更加悲伤。

舞台上，澪认出较之去年的两张新面孔，一定就是铃造同学说过的后辈。

男生俊秀，女生面容肃穆，二人时不时对视，又默契地同时收回眼神，全身心地融入了表演。

【真羡慕啊】

澪怔怔望着舞台上，仿佛浑然一体的两人。

曾经，他在轻音社团的教室楼下见过他们，当时的两人那样亲密，现在在舞台上，站在铃造同学的身边，也能毫不逊色地发挥自己的才华。

毫不遮掩地彼此遥望。

如果，如果自己和铃造，也能像他们两人一样......

澪回想那天自己拒绝那两个奇怪后辈时，小申智大说的那番话——

“藤井前辈，您考虑好了吗？”

对方脸上并没有刻意摆出的轻蔑，只是疑惑，小申理所应当地说：“你也清楚吧，凭你的条件，就算侥幸和铃造会长恋爱，也没办法越过铃造和橘两氏的婚约。”

“为什么不答应我们呢，反正同样是在追求她，我们只是提前投资你，索要的报酬也很少。”

“最大的受益人，是你才对呀。”

音乐戛然而止。

掌声如潮，拍打着澪的思绪。

【是啊，为什么不答应呢】

澪怔怔地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看着她从容地鞠躬，看着她纤细的脖颈，挺拔的背。

明明自己也幻想过和她结婚，安稳幸福度过一生，但经由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却像刀子一般刺痛了澪的心脏。

自己美好的、憧憬的未来，原来放到现实里，是对她的阴谋和算计。

小申的话撕开了澪的内心，教他直视自己从未对别人、偏对自己喜欢的女孩生出的自卑和嫉妒。

【高贵的、坏心眼的铃造】

【花心的铃造】

【我真心喜欢的......】

【铃造同学】

澪看完轻音的表演就离开了筑高。

寒风阵阵。

今夜的东京很热闹，因为是圣诞节，行人多是情侣和家人结伴。

地铁里照常站满了人。

澪戴着耳机，拢了拢羽绒服的衣领。

从人群肩膀缝隙中窥见的玻璃窗上，他酸楚地看见自己小半张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