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雪干燥冷硬,像齑粉一般崩碎四散,安静地伏在路面上。
澪听着牧场讲解员娓娓道来这座当地著名的产业园,思绪蔓延开来。
已经是休学旅行第二天的下午了。
除了在大巴车上和铃造同学打过招呼,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她。
一进园区,铃造就和我妻同学结伴离开班级了。
澪握紧掌心,颇有些茫然地盯着透明玻璃内光可鉴人的机器和生产带。
“喂。”
上杉昪抬手,身上防护服的布料摩擦出声,轻轻肘了一下好友的手臂,小声问:“怎么了,不感兴趣吗?”
手臂上轻微的碰撞感唤回了澪的思绪。
“没事。”他扭过头,额前的黑发柔顺地颤了颤,露出一小片眉眼。
澪笑了笑:“有点看入神了,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
无云的天空,吝啬于蓝色,只有阴沉沉的苍白。
站在不远处,听见对话的日野麻由美自然地接过话头:“听说这次参观的机会是学生会为我们争取的呢。”
“欸?”上杉闻言挑眉,“之前没有过吗?”
“这种涉及企业专利的技术,不是每一届学生都能看到的吧,何况还专门让人讲解。”日野摸了摸下巴,眼睛发光地看着不远处的生产线。
“筑高往届的前辈们也没见过吗?”澪问。
“肯定有人早就见识过这些啦,不过集体式的参观,绝对是少见的。”日野麻由美笃定地点头,“就算是筑高也一样。”
室内恒温系统在头顶稳定地工作,低频噪音回响在这片空间。
讲解员尽职地工作着,纵容学生们小声的讨论。
不知何时凑近的崛内美娜看向自己的好友日野,问:“我们的学生会这么厉害吗,连北海道的企业都能联系?”
“不是学生会厉害。”
日野麻由美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缓声说道:“是我们这一届的学生会长厉害。”
“学生会长...”上杉沉吟了一会,恍然道:“不就是铃造同学吗?”
日野点头:“没错,据我所知,铃造同学可是一力承担了这次休学旅行的策划活动,学生会内部的声音都是支持她的。”
“真好啊,学生会那帮家伙,有能力这么强的会长......”
“毕竟那可是铃造同学。”
是啊。
澪抿紧了嘴。
哪怕那人不在自己的身边,却依然逃不过她的名字。
澪曾经不确定地想过,虽然生命平等,但是铃造同学的生命,绚烂如恒星,吸引着所有小行星围着她转。
而自己,或许最多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子星,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想要活出漂亮的轨迹,却没办法控制自己,被那样真正绚丽的存在拉扯——
甚至她可能并不在意自己。
咬了咬唇瓣内侧的软肉,澪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入学筑高后,澪越发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很少,思想也变得软弱,但他自信是一个善于学习,善于进步的人。
只要有机会——
他强迫自己凝神专注于讲解员说话的内容。
欲望也好,情感也好,
只要有机会——
藤井澪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会放过一丝得逞的可能。
天阴沉沉的,风势越来越大,虽然没有云,却给人可怖的的预感。
结束了白天行程的学生们,坐在大巴里,兴冲冲地把手伸出车窗外。
丝丝缕缕的风,夹杂着寒凉的雪气,用力裹紧人的手指。
年轻人们却只是呐喊,相互邀请着感受,沉浸于身体本能里些微不适带来的不安感与绝对安全处境的兴奋反差。
“下雪了!”
有人小声惊呼。
话语刚落,一阵狂风就鼓囊囊地顺着敞开的车窗口涌入车厢,细小的雪籽在这片小天地四散开来,攀上人们乌黑的发。
澪揭开眼罩,寒风吹得脸生疼,他不做犹豫,率先合上了车窗。
热闹的车厢里,有人小声抱怨贪凉的同学,有人乐不可支地笑。
没多久,随着风势越来越大,车窗都被默契地关紧了。
铃造爱理缩在座位里,脖子上宽大的围巾被她往上扯了扯,覆盖住大半张脸。
毛茸茸的棉质布料被她的吐息濡湿了一部分。
“冷吗?”我妻宇太郎坐在她身边,歪过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扑朔的眼睫,问,“包里有热茶,要喝吗?”
铃造耸了耸肩膀,把围巾再度往上堆了些。
她摇了摇头。
我妻宇太郎便不再多问,只是抬手帮她把围巾整理了下,方便她捂着耳尖。
澪的眼罩依然盖在额头上,原本平顺的刘海被捋上去大半,难得不被眼镜遮挡的眼睛只清冷地盯着前作缝隙里男生过界的手臂。
然而那手臂毫不作留恋的样子,似乎只是作程序内该有的体贴样子,收回得极快。
澪皱了皱眉,垂下眼,转而盯着前座蔓延到座垫边沿的秀发。
活跃了一整个上午的学生们陆陆续续陷入浅眠。
汽车引擎声催人昏昏欲睡。
我妻宇太郎极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的班长,见他已经戴回了眼罩,又把余光全部收回,放在身旁少女松懈的眉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