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造的家,从前对他来说像童话书中的城堡,坚固,华丽,抬脚不敢踏入其中。
可渐渐,澪发现,不是这样的。
庞大的玻璃花房里,爬上藤架就可以看到她卧室的阳台。
有时她会扶着栏杆,远远眺望着不知何处,有时,她会躺在层叠飘扬的床帐里,蜷缩着小憩。
绕到背阳的一侧,稍微踮脚,能看见她在餐厅的长桌前坐着吃蛋糕。
她喜欢喝牛奶,餐厅里的她,上唇总沾着白色的奶渍。
攀着梯子,站在悬在花房中段的一圈挑廊上,拨开凌霄花和油麻藤浓密的叶片,贴在玻璃罩上,能看见琴房的落地窗。
从上至下的角度不好,只看得到她小半侧脸和肩膀,手指也完全被三角钢琴挡住。
她也不常来琴房。
澪依次给植株浇水。
【想去她的书房】
【想了解更多,想看得更多】
澪仔细给铁线莲松土,捏着铲子轻巧地避开根系。
他蹲下,低着头,细软的头发盖住眼睛,视野里一时只有蛛网般紧锢着土块的细长条状肉质根。
【我喜欢她...】
他眨了眨眼。
【她的脸,皮肤,身体...】
【她的声音,她的温热...】
妄想暴露在天光下,浑浊地在脑中抖动起来。
【是她先邀请我的】
【她说不定也喜欢我】
她有未婚夫。
昨晚,她又和那个男人约会。
【为什么让自己来这里工作】
【觉得我很好笑吗】
她家境很好。
平易近人,学习很努力。
她很漂亮。
【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为什么体贴我】
很多人喜欢她。
铃造不缺爱。
【有希望吗?】
【有和她在一起的可能吗?】
连上杉都能看出来我的心情,为什么铃造还能理所应当地说,我们是朋友...
【我到底,算什么呢?】
和喜欢的人,真的能做好朋友吗。
【她又有什么好喜欢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这个傲慢的、恶趣味的女人?】
凭什么?
【凭什么】
......
思绪混乱了一阵,澪撑着膝盖站直身体。
蝉鸣被隔绝在外,闷闷地响。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浓绿的玻璃罩子里。
“藤井同学?”
少女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澪浑身一颤,下意识退后半步。
“啊,小心!”
她惊呼出声,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没有拽动,反而把自己扯进他的怀里。
澪稳稳站着。
胸口透气的面料被她吻着。
湿热的吐息浸湿澪的心口。
不知为何,澪很想苦笑,却着魔般抬起手,多此一举地捏住她细瘦的肩膀,假惺惺地问:
“没事吧,铃造同学?”
她仰起头,细碎的光几乎溢出眼,轻快地笑:“还以为我们都要摔了。”
澪安静地看着她。
日头正盛。
铃造的嘴唇有些干裂,粉色的唇肉里蔓出几条深红色的纹路。
她说:“本来只是想问问看要不要休息,看你好像在发呆,就忍不住试着吓唬你了。”
她抿起嘴角:“抱歉。”
“要进来喝点茶吗?”
满室的馨香安谧中。
澪松开手。
“不了。”他笑着解释,“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做完了,我该回家了。”
他坐在电车里,耳机里一遍又一遍循环那首歌。
澪渴望生活回到正常的轨迹。
在漫长的煎熬中,暑假终于过去。
似乎一回到学校,脑中那些杂乱的想法就会平复。
他又能正常地与铃造打招呼了。
上课,社团。
习惯性地制造偶遇。
时光如水流淌,安逸的日子过得飞快。
筑高,高二A班。
菊亭纯平捂着脸,耳朵通红地抱怨:“为什么是女仆啊?”
“普通的咖啡厅不行吗?”他正义地说,“这种噱头完全没必要搞,我们A班的女生怎么可以扮成女仆给人打下手?”
文娱委员九条秀人平淡地说:“你搞错了,菊亭同学,日野同学的意思是全部穿女仆制服,不光是女同学,男生也要。”
日野麻由美眼睛亮亮的,在一边连连点头。
“这也是重点!”菊亭绝望地抱住头,“我不想被人看到穿裙子的样子,说不定还会有人拍照,放在网上。”
有关文化祭的讨论热火朝天的继续。
澪没有说话,只是记录其他人提出的想法。
女仆咖啡厅企划一经提出,呼声就最高。
有人问:“班长,你怎么看?”
澪眼皮微抬,下意识先看了眼台下托腮浅笑的铃造,随后扶了扶眼镜,道:“我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