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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空药包诱出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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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根下的防潮香灰还带着潮气,东库旧木屑卡在灰里,捻开便碎。侯府外院的柴门半掩着,门缝外有三串脚印,一串往南巷,一串绕马棚,一串踩进墙根乱草里。沈蘅君蹲在廊下,伤掌压着帕子,只看那只空药包。

青黛已经把短棍提在手里,裙角都掖了起来。

“姑娘,南巷那串脚印最清楚,奴婢带两个人先追。人若跑远了,咱们连药渣都捞不着。”

沈蘅君没动。

药包封口的黄蜡被剥走,只剩半截青线。背面那半圈刮痕缺了一角,像有人故意留着给侯府看,又怕侯府看得太快。

她用未伤的手把药包翻回去,指腹沾到灰,潮凉,粗,里头夹着一点白粉。

“他若要灭口,药包不会空。”

青黛脚下一顿。

“空药包还能救人?”

“能引人。”

沈蘅君把药包搁进瓷碟。

“小福母亲的药包被人拿住,他不敢跑。如今空包埋在槐树根,给的是一条追路。追错了,小福活不过今晚;追对了,我们也会被人扣一个私追绑人的名声。”

青黛急得把短棍往掌心一拍,疼得自己吸了口气。

“这也太会做买卖了,一包药换咱们三条罪名,账房先生听了都得辞工。”

院外马蹄声压近,柴门被人从外推开半尺。

萧霁川披着深色斗篷进来,寺牌没有挂在腰间,收在袖中,只露出半角铜色。他身后没有随从,靴底沾着街泥,进门先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串脚印,再看瓷碟里的空药包。

“人没回大理寺。”

沈蘅君起身,肩头伤口被衣料扯住,呼吸断了一下,又把袖口压平。

“萧少卿来得比请验帖快。”

“请验帖走正门,救人走偏门。”

萧霁川看向柴门外。

“侯府若私追,抓到人也不能作证。抓不到人,明早钉墙上会多一张状纸,说定远侯府夜扣外院小厮灭口。”

青黛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萧少卿这张嘴,适合去庙里敲钟,一敲全是坏消息。”

萧霁川没有理她,蹲下看脚印。

“南巷脚印深,边缘齐,鞋底带湿灰。走的人故意踩给你们看。”

沈蘅君看着那串脚印,心里把线过了一遍。

南巷近城南浆洗处,正合小福母亲药包;马棚连外院柴门,正合小福旧伤;墙根乱草通北路,脚印被扫过,反倒最费功夫。对方把两条顺路摆在明处,等侯府选一条去撞墙。

她蹲回去,捻起南巷脚印边缘的一点灰。

“新灰怕水,旧灰怕风。”

萧霁川手指停在泥上。

青黛没听懂。

“姑娘,灰还分脾气?”

沈蘅君把指腹上的白粉递到灯下。

“南巷这灰沾水结块,踩下去边缘齐。刚撒的。墙根草叶上是干灰,风一吹落在叶背,脚踩过才会翻出来。旧石灰窑的白灰,先到北边,再被人带回外院。”

萧霁川拿起一根草叶,叶背果然嵌着白粉,叶尖被鞋边刮折,折口干硬。

“北铺。”

青黛提着短棍就要走。

萧霁川抬手拦住她。

“你出侯府门一步,外头盯门的人就能数到。”

青黛把短棍横在胸前。

“那怎么办?等小福自己写状纸飞回来?”

“我带路。”

萧霁川站起身。

“大理寺今夜查顾记火油、合锁坊铜钉余线,借道广益北铺,合规。”

沈蘅君看着他袖中的寺牌。

“少卿若带我去,合规会折一半。”

“你若不去,北铺旧井底下有几只药筐,没人能辨哪只动过。”

萧霁川话说得短,留了一截没落地。

沈蘅君听出他的价码。他给官面路,她给线索和辨物;小福救回,证词入官面;救不回,侯府也少一个私追罪名。代价是她夜出侯府,落到有心人口中,又是一笔女眷不守内闱的账。

青黛刚想开口,沈蘅君已经把斗篷披上。

“走北门,不走正街。青黛跟我,周伯带路。”

墙根暗处,周伯拄着短棍走出来。他一直没吭声,鞋底白灰被他用麻布裹住,只在布边透出一点灰痕。

“北铺旧井有两口。活人若藏,藏低屋旁边那口假井。真井水冷,药筐放不住气。”

萧霁川看了他一眼。

“你去过?”

周伯短棍点地。

“老路。”

萧霁川没追问,只把寺牌挂出半寸。

“出了侯府,听我的。入低屋,听她的。”

青黛瞅了瞅他,又瞅沈蘅君。

“萧少卿这分工还挺会省心,路上归官,屋里归姑娘,万一挨打归谁?”

萧霁川迈出柴门。

“归你跑得慢。”

青黛噎住,低声骂了一句。

“官爷损人也入卷么。”

夜风从巷口灌来,吹得灯笼纸鼓起又瘪下。沈蘅君压低斗篷帽沿,掌心的伤被汗浸得发疼。她没有回头。

侯府外墙下有挑糖担留下的浅坑,坑边糖渣发硬,招来几只蚂蚁。青黛看见那担痕,脚步一顿。

“姑娘,早前钉墙前那个糖担老汉......”

沈蘅君看了一眼,没停。

“记下,不碰。”

萧霁川在前头接话。

“碰了,明日便有人说你们连卖糖老汉都押。”

青黛小声嘀咕。

“他们还真会替坏人找年纪,老的老,小的小,个个碰不得。照这么说,坏事都得挑壮年人干,官府才好下手。”

周伯走在最外侧,短棍不时拨开墙角浮灰。过了马棚后沟,路分成两岔。南边有湿脚印,印子深,连鞋底粗纹都清楚;北边乱草伏着,草根处有白灰,风一过,灰粉从叶背落到泥里。

萧霁川蹲下,用银签挑起一点泥。

“南边有人刚泼过水。”

沈蘅君看着北边草根。

“灰衣妇人先把湿灰引到南巷,再把干灰留在草背。她不怕我们看见北线,她怕我们来得太晚。”

萧霁川抬头。

“为何?”

“药包空了,小福还活着。活人要气,要水,要药。她若真要带走人,不会留半圆横记给映春,也不会把旧木屑埋在侯府马棚。”

沈蘅君把斗篷系带收紧。

“她在催我们。催我们去北铺,也催外头的人换地方。”

萧霁川站起。

“半个时辰。”

周伯摇头。

“两刻。北铺低屋到旧石灰窑有后沟,过沟就难追。”

青黛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手里的短棍被她换到另一只手。

“那还等什么?”

萧霁川看向她。

“等你把短棍收起来。救人不是砸铺。”

青黛咬牙把短棍塞进斗篷里,塞得鼓鼓囊囊。

“奴婢这是拐杖。”

萧霁川看都没看。

“你走得比我还快。”

青黛忍了又忍。

“奴婢今晚腿疼。”

沈蘅君侧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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