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发的那一堆。

景天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对面憋了一肚子闷气，索性闹起逆反心理。

行，你不听是吧？

你觉得我危言耸听是吧？

你店里全是正常人是吧？

那我不直白提醒你了。

换个方式，咱们曲线救国，我非得让你自己一点点发现不对劲，最后承认系统才永远是对的！

隔天。

景天的手机“叮”地弹出一条崭新的系统任务。

【门店升级任务：成功解锁30名神秘食客】

景天点开一看，系统告诉他，所谓神秘客人，就是餐饮行业标配的暗访专员，这些人每次进店，都不会特地打招呼，但会从服务卫生，菜品，店员的态度，从头到尾严查一遍你的门店营业情况。

打分高，门店当月的评级升级，三十个客人都给了高分，租房子给他的那一方会将全年房租直接全免。

景天一愣，眼睛亮了，通过考核就可以免房租？这可是实打实的大福利。

他继续往下翻，一张内容超级详细的暗访问卷出现了，这张打分问卷上写着的，正是神秘客人们出没时需要重点考察的地方。

1. 前厅服务：店员的态度是否端正，无奇怪注视，不过度紧盯客人的身体器官。（20分）

2. 菜品出品：食材正常合规，标注物种来源，无异常气味。（25分）

3. 门店环境：店内无异响，无滴水声，上厕所无背后发凉诡异感。（20分）

4. 店员状态：员工体温正常，身高外形符合普通人逻辑，无异常绒毛残留在菜品中。（25分）

5. 就餐体验：全程安全，无进店后从此消失的怪事发生，食客身心正常不会精神失常。（10分）

景天昨天还吐槽呢，他今天认真看完，内心只觉得，系统你终于干人事了。

快看这是一场多专业的餐饮行业服务考核啊。

他立刻叫来了员工们，把暗访问卷上的内容介绍清楚，又嘱咐了起来，“从今天开始，我们的首要任务，不再是注意当日营业额，而是留意每一位走进来的客人。”

“……”

“只要有符合‘神秘客人’条件的来了，我们就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服务态度，用心对待他们，这场考核打分关系到今年的房租，大家能理解了吗？”

众人回答：“完全理解！小老板，我们会好好加油的！”

景天放下心了：“嗯，那就开张！”

……

几天后，远离面馆的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二十六层。

一家新媒体公司的后期部门正在开工。

一屋子的电脑屏幕亮得晃眼，白色立式空调的冷气往外呼呼吹着，却吹不散工位上，散发出的那股沉甸甸，几乎凝固的牛马怨气。

林杰就窝在其中一个小格子里。

二十大几的年纪，发际线已经岌岌可危，眼底还常年挂着两圈黑眼圈。

但像他这样状态糟糕的打工人，影视行业还有很多。

旁边工位的同事今天就直接瘫在了键盘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又崩模型了……这ai跑数据是真的笨到没救，我这一集做的是盗墓戏份，这个土夫子男主走着走着，脸直接没了，随机换一张陌生路人脸，这比本来的剧情更恐怖啊有没有！大哥，棺材里才是鬼，你搁这演小唯呢！”

林杰叹了口气，太懂这种崩溃了。

自打ai问世，他们这些影视行业人的职业生涯，便堪称跌宕起伏，每一段都比上一段心酸……好笑。

第一段，刚入行的他当时给人做院线电影后期，天天剪的都是十几亿的名导演，大制作，他守着肝后期的电脑，看多了那帮明星的脸，总觉得自己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光鲜亮丽的影视圈，未来将会一片光明。

结果，影视寒流说来就来。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娱乐圈的大项目都面临集体停摆，明星无戏可拍，成片剧组纷纷解散。

他，也顺理成章，光荣失业。

被迫离开了那个圈子，他只能火速跟风转行，扎进真人短剧行业。

那段日子，林杰天天熬夜爆肝，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可好不容易摸熟整套流水线操作，刚站稳脚跟，真人短剧行业的风向又大变。

资本一算账，真人演员还是太贵，不仅档期难调，事儿还特别多。

上边大手一挥，以后真人统统靠边站，影视行业也正式进入了第三段，就是现在。

业内所有公司一刀切，将短剧全线转型为不需要演员的ai漫剧，从前靠手搓技术吃饭的后期师傅，一夜之间也跟着集体转行，成了伺候智障 ai的专属保姆。

林杰自打开始接触现在的工作，天天就是写小作文一样堆指令。

可人类后期忙着调模型参数，ai完全压根不听指挥。

让它补全一个古代诗人的下半身，ai给你直接拼接出一米一的畸形小人，头和腿相连，身子不翼而飞，让它做出男女主的场景，主角就开始随机换脸穿墙。

而且这帮子ai都特么是一张脸，看久了真的很诡异啊有没有。

林杰有时候看着自己做出的ai剧都觉得精神病犯了，这周甲方给公司的任务，更是逼得他快要辞职。

事情是这样的，一家公司要做一部男主拥有神豪系统，可以召唤西游记人物的漫剧，林杰被布置到的任务，是需要做出一只凶悍的黑熊精妖怪。

林杰为了这头黑熊精，熬了整整三夜写指令，但是数据库从头到尾坚定不移地耍他，只产出一只软乎乎带腮红的小熊。

他做的这熊，可爱是真可爱，就是半点妖气没有，放西游恐怖片里，能直接把悬疑气氛干成儿童动画片。

林杰的心态彻底崩了。

“我觉得我真的快得精神病了，哪天我在路上看到真的妖怪都没反应，一定是因为这该死的ai漫剧把我给逼疯了。”他在心底默默想着，是真感觉到了一种打工人濒临死亡的绝境。

林杰没办法，硬着头皮敲开老板办公室。

他对请假很没底，但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搜刮请假理由。

没办法，这班上的，实在太让他崩溃了，他很怕自己如果继续为了一只熊而内耗会当场猝死，他甚至还在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离谱的借口。

“领导，我要请假，因为我要结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在心里苦笑否决了。

别扯了。

他这几年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天天对着电脑捏脸。

别说谈恋爱，他现实里几乎见不到女生。

整个公司楼层，他唯一眼熟的女性活人，就是隔壁工位的小王。

可他俩就是纯纯同事关系。

一个公司的同事要谈恋爱，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这种关系要成真，得离谱到像什么呢？

那估计要像深宫里面的太监和宫女一样，搞对食吧。

林杰瞬间掐灭了荒唐念头，老实地低头。

“老板，我最近状态太差，精神严重焦虑，不停地脱发，工作时的脑子转不动了，我怕我熬不到这个周末，想今天就请半天假缓缓……去看中医。”

老板头都没抬，盯着电脑屏幕淡淡地回了一句。

“公司从来没有给过半天的假，要休就一整天，还要扣绩效，哦，对了，你的打分，我好像还没给，你自己想想要不要请这个假吧。”

林杰嘴巴张了张，一句带着骨气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蔫蔫点头，灰溜溜退出办公室。

行吧。

打工人，不配有情绪，不应该休息。

系统，你什么时候毁灭地球，我秒跟行不？

就连半天的假都没请到，林杰的心里真的堵得慌，工牌勒紧他的脖子，脑子都在昏沉沉的，他，今天真的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他瘫在工位上，脸上如同做梦地刷起了手机，想翻翻同城店铺，点一杯拼好饭的6.9咖啡提神。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弹出一个从没见过的匿名弹窗页面。

这个页面的排版和美团的随机免单活动一样，但渲染做的很劣质，像那种恐怖小游戏。

【系统主线开启：路人1号，你好，欢迎您成功激活神秘客人暗访任务，成为进入那家奇怪面馆的第一位传奇人类调查员。】

……人类调查员，打开大众点评，去探一家点评上4.9分的网红面馆？

呃，这内容……也让人太摸不着头脑了。

林杰天天熬夜加班，都快把脑子熬坏了，根本看不出这条消息暗藏着来自深渊那头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