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
下午三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依旧这副半活不死的样子,无端疲惫,闭眼就昏沉,睁眼又茫然。
生活没有波澜,情绪也没有。
自从那次“幸运女神”的造访后,再没听到过那个声音。
因为它们的不同寻常,我开始养成记录梦境的习惯,想从中找到任何跟她有关的蛛丝马迹。
只是这几个月,梦变少了,有也都是醒来后想不起任何内容的,再普通不过的梦。
我居然在等她,一个梦里的人。
我有些自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发水的味道。昨天刚洗过头,现在只剩下一丝淡淡的香味,闻着闻着就散了。
眼皮忽然开始发沉。
意识像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从边缘开始模糊。
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睡没睡着,整个人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紧接着就像猛地被拖进一条漆黑的隧道。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抓不住,只有那种失重的感觉,把心脏往上提,提到嗓子眼,提到牙齿缝里——
然后突然停住。
眼前出现一块大银幕。
一块普普通通的、四四方方的大银幕,挂在黑暗里,等着放映什么。
余光能看到几排座椅的轮廓。我左右环顾,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电影院的观影区。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有些发愣。
还没等我想明白,银幕上开始播放影片,还是一段——动画片。
画风很熟悉,那种清新的、细腻的、带着一层朦胧的梦幻感,像被柔光滤过的美景。
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晰,画面中是舒展的蓝天白云,青色连绵的草地,风掠过树梢时,枝叶轻轻起伏,把透下来的阳光揉成细细碎碎的光斑。
我正看的入神,画面骤然一切。随即身体一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俯瞰视角下的——一座城市的立体缩略图。
视角渐渐推近放大:低矮错落的建筑群、整洁的街道、行走的人影、移动的代步载具。乍看和普通的城市没什么两样,可再仔细望去,便觉得处处异样。
空气的质感不对。
太透了,太清了,像加了滤镜。带着一种不属于现实世界的清透与明亮,像被什么能量轻轻滤过。
光线不是照射下来,而是弥散在整个空间里,柔和却不刺眼。
建筑的线条干净得近乎抽象,建筑材质泛着淡淡的、非物质的微光 。
我茫然注视片刻,发觉身体忽然又是一轻,竟缓缓飘了起来。
不受重力牵引,也无需任何动作,任由意识带着我向上浮升。
下一刻,我已悬在一座海滨小城上空。
放眼望去,整座小城仿佛浮在水上,建筑依水而建,与水体相融相生。
目之所及,全是深浅错落的水域:有的开阔如天然内湖,波光轻漾;有的小巧似庭院景池,静谧温润;有的形状规整,带着刻意设计的利落;有的蜿蜒随性,边缘覆着青苔与野花小草。
水面上有不少身影在嬉戏。
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闲适地泡在深浅不一的池子里,笑闹着。
可我盯着看着,心头却慢慢一沉 ——
只有流动的画面,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笑声,没有水声,只剩一片寂静。
阳光洒在水面,碎成千万点晃眼的光点,整个世界明亮却寂静。
我停在半空中,正被这无声的热闹惊得发怔,身体忽地一沉。
不是坠落,更像是被人稳稳托着,缓缓下沉。
有什么东西轻轻承托住了我的脚底,双手也像是扶着稳固的扶手,隔着一层柔软面料的触感。
我努力低头一看,整个人顿住。
我的脚,好像正轻轻踩在另一双脚的脚面上。
我的手,也扶在身体两侧一双屈起的手臂上。
有人接住了我。
我看不见对方,却清晰地知道 TA 就在身后,稳稳托着我,带着我在水面上无声漂浮、缓缓游走。
有时故意贴近水面,移动中在水面上轻轻点过,好像武侠书里描述的轻功水上漂。
我低头望着脚下漾开的浅浅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消融在远处的水波里。
心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异常清晰的情绪 ——
安心,莫名其妙的信任。
我们在水面上静静飘了一会儿,穿过错落的水域,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角落。
TA 轻轻将我放下,扶我站在一块探出水面的浅石上。
“试着自己走走。”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意念。像直接送进脑子里的想法。
像在教一个孩子学走路......我打算先照做。
脚下石与石相连,铺成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远处的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