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七正在查看数据，发现一个异常：静的养护舱里，能量读数在变化。

他愣了三秒，还以为自己运算单元出了错。

十七年了，那些读数从来没有动过。

他调出历史记录，顺着时间线往回翻，越翻越心惊——

每一次波动，都和林晚的“临界值”时间点重合。

她难受的时候，静的能量就在波动。

她在深渊里挣扎的时候，静就在慢慢醒过来。

小七盯着全息界面，虽然原因未知，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单方面受苦。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在另一端激起涟漪，都在把静从沉睡中拖出来一点。

三天后，静睁开了眼睛。

小七正在例行检查，忽然听到身后扬声器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声响。

他转过头，养护舱里的静，醒了。

不是完全清醒——她的身体还在休眠，但意识醒了。

她说的第一句话，气若游丝，却让小七愣在半空。

——

小七是“养成型”超智能体，型号X-7，乳白色球状机体，常态下悬浮在空中。

正面一块四方的显示屏，占据机身大半，那是他的脸，用来显示数据和他灵动的表情。

两只灵活的机械臂，不用的时候通常收进机身。

他的功能除了辅助科研、医学任务，还可以观察、分析并学习人类的复杂情感——而每学会一种，他就离“像人”更近一步。

这正是他被设计成“养成型”的原因：他的情感认知和成长上限，要靠陪伴和互动一点点被“养”出来。

第一次被激活后，眼前的人告诉他：“以后你便是我的生活小助手啦，小七～”

他学着她的模样在脸上显示同样善意的微笑。

他是静定制的限量款，集成了这颗高维小星球当时最前沿的科技。

仅作为生活助理，简直“大炮打苍蝇”。

可谁知道她的生活，除了科研就是科研。

——

“她......怎么样了？”静的意识被转化成语音，仍然听得出她的虚弱。

小七愣了三秒，才意识到她在问谁。

“她——”他的亮度微微一暗，他不会撒谎，开口是清爽干净的少年音。

“她转世了。你休眠后，发生了很多事。她选择了碎魂“殉源”。离开前，她来这里看你，站了很久。”

静很久都未出声，仿佛在消化这个意料之外的答复。

她能想到晚最后一次站在养护舱外的样子。她的手隔着透明的舱体，描摹自己的轮廓，却无法触及。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想到此处，泪水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泡着她的浅蓝色药液中。

她伪装得很好，但那一舱液体还是泄露了她压抑的悲伤，泛出一串串气泡。

“怎么会......”待她终于缓过来，声音里仍旧有一丝难掩的颤抖。

“星枢因为她没有遵循旧规殉源，还是对她进行了问责。”

小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解。

“我不完全懂人类的某些规则传统。你们阻止了灾难还没有为此殒命，这不应该是个圆满的结局吗？为何却要为‘没有死’负责？”

静沉吟半刻：“因为立场，因为权威不可打破......”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