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还打不通?”晏卿慈看着手机屏幕里移动的小红点,冷漠地掐灭屏幕,紧盯着展演厅大门的方向。
“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王梓萌担心地说。
这话不知哪里惹怒了晏卿慈,他撩起眼皮,给了王梓萌一记眼刀。
在他敲了座椅扶手二百三十四下后,消失了一个上午的左江离终于出现在展演厅里。他步履匆匆,脸颊泛着异样的红,喘着粗气来到晏卿慈面前。
“已经开始了?”
晏卿慈反问:“这么多人都没找到你,干什么去了。”
左江离拉紧背包,快步跑向化妆间。在他路过晏卿慈时,背包里发出了晃荡晃荡的颗粒声。
大红的帷幔扯起,三尺氍毹之上,唱的是《牡丹亭》之游园。不同于昆曲之凄婉绵长一唱三叹,京剧南梆子同词异腔,节奏明快,更符合主角的慷慨大义杀伐果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云霞翠轩,雨丝风片,韶光怎待锦屏人。游园一梦,一线流光泄落,戏子也走到了生命尽头。
王梓萌看着最后一幕戏,呢喃道:“左哥不一样了。”
“就你那狗眼能看出什么?”晏卿慈说。
王梓萌狠狠瞪他一眼。
“左哥以前是什么样子?”她通过节目了解到左江离那堪称传奇的少年时代,到底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人,能让晏卿慈都为之迷恋?
当她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晏卿慈突然开口了。
“你见过北京夏天三十九度的太阳吗?”
“没见过。”她腹诽,谁敢直视夏日烈阳?眼睛会瞎掉吧。
晏卿慈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瞳生出一丝温柔的神色,又或许是舞台灯光的缘故,台上那抹身影映于他的眸心深处,热烈,耀眼,多么不可一世。
“那时的他,比夏日的太阳还要耀眼一万倍。所有靠近他的人,只是沾上一点点光芒,都会成为旁人眼中无与伦比的存在。”
王梓萌默默消化这句话许久,才意识到晏卿慈口中无与伦比的存在之一,就是他自己。
“所以你才会对左哥格外严格?”她说道,“你想让全世界都看到他是一位优秀的演员,想让他赢得所有鲜花与掌声。”
王梓萌望向台上的左江离,总觉得戏落幕,他也要死了。
人非草木,更非日月,总有被压垮的那一天。
“像左哥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也难免会有脆弱的时候吧?”
晏卿慈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多了解他?左江离不可能会被这种事打倒。”
台上,戏子被一颗子弹打中,曾经那般鲜艳的生命就此凋零。
台下,晏卿慈投向黑暗,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王梓萌坐在两人中间,将一切收入眼中。
现在,她好像手托天平的命运女神,将他们的灵魂盛放在天平两端,分不清哪一方更重,哪一方是对是错,只是两株不能共生的并蒂莲要向两个方向生长。
因为太相似,同样有脾气,有着不可磨灭的精神,所以注定要经历诸多磨合。
左江离脱下繁重的戏服,伏在化妆镜前休息,头疼和幻听一直折磨着他的大脑,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破例拧开药瓶倒出两枚药粒。
“你最近怎么回事?”
一道光线撕破黑暗的空间,晏卿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远远地凝视着他。他不动声色地将药粒攥在手心,生怕让对方察觉异样。
“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没走出来?你以为你这样害的是自己?主角撑不住,戏不就倒了吗?”
这部戏晏卿慈出的力最多,他有权对任何人提要求。他知道晏卿慈想让他振作起来,可是这不是想让它好就能好起来的。
“给我保证,什么时候能好好演。”
“明天。”他淡淡道。
“我要你现在。”
“再给我一点时间。”
晏卿慈没有回答,默默离开了。房间重归黑暗,左江离疲惫地叹了口气,那颗药粒被掌心的温度所融化,含在口中苦涩不已。
翌日第二次联排正式开始,左江离坐在台下,有些头晕。他又失眠了,加上排练结束已是凌晨,真正睡着的时间也才两三个小时
“左哥?你没事吧?”王梓萌好心去扶他,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摆摆手,“只是有点低血糖。”
晏卿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睨着他,没有任何感情。
“第二组竞演剧目《风月》,有请演员上台。”
站在舞台的那一刻,他的头痛又加剧了。看不清容貌的人脸正望着他,数不清的目光审视他的全身,好像一旦有哪里做错,就会迎来铺天盖地的谩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咳咳咳……”他捂住痉挛的胃部,痛苦地矮下身去,想要爬起来继续演,身体却不听使唤。
“怎么了这是?”“演员身体不舒服吧……”“要不要叫停?”
“继续。”晏卿慈冷声道。
左江离挣扎着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原来……咳、原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他捂住嘴巴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王梓萌想要冲上台去扶他,却被晏卿慈一个眼神呵止。
“讲台词。”
空气安静得可怕,晏卿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一个专业的演员,现在连演戏都不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