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巴洛克歌剧可以讲,opera seria可以讲,凭什么在今天,诺拉必须死?”
“因为这部戏叫《诺拉之死》。”晏卿慈说道,“在叙事允许的范围内,可以丰富某个配角的塑造,但不能喧宾夺主,更不能因为演员本身对角色的怜悯而影响到正常的叙事结构。”
左江离没有说话,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又太过冷漠,几乎要将他钉穿。
“今天你觉得剧情安排不合理,明天他觉得角色动线不舒服,要是有人一提出问题就要改,戏还排不排?剧还演不演?”
在晏卿慈开口之前,没人敢说一句话。这就是“电影暴君”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你可以反驳,但他永远正确,永远权威。
“诺拉必须死,但可以不作为女性去死。如果你不希望女性角色被埋没,那么你可以来演诺拉,把你的角色交给王梓萌来演。”
“可以。我没问题。”左江离坦荡荡地对上晏卿慈的目光,倔强又赤城。
在他眼中,女性如大地一般,能够承载血与痛的力量,用自己的身躯撑起半边天。她们不该是囚于笼中的夜莺、困于温室的花朵,那是世人幻想中的、妄图施加给她们的枷锁。
晏卿慈点点头:“可以,那就开始排练。”
于辉有事,那个神秘的帮赛嘉宾没来,预留给嘉宾的角色由晏卿慈来代替。《诺拉之死》比《门徒》排练更费神费力,再加上高文杰演得一般需要反复调整,排完一遍已经到了晚饭的点。
王梓萌肚子饿得咕咕叫,左江离比来的时候疲惫得多,晏卿慈宣布排练结束,他们也回到了自己的创排间。
晏卿慈给他们点了蟹黄面,左江离没什么胃口,捂着肚子缓了一会儿。晏卿慈把拌好的那份面推到左江离面前,自己打开那份没开封的。
“吃。”他命令道。
左江离不情不愿地吃起来。
一声极大的呼噜声风卷残云地席卷整个创排间,晏卿慈拌蟹黄的动作一顿,略过身边的左江离,精确地锁定正在大快朵颐的王梓萌。
“王梓萌,你见过猪吃饭吗?”
“啊?”她懵懵地抬起头,嘴边全是蟹之残骸。
见晏卿慈又要开口,左江离狠狠瞪他一眼,发出无声的警告。都说狐狸克兔子,到了他们这里,食物链反而颠倒过来。
狐狸闭嘴了,但是挑衅地挑着眉头,结果被左江离狠狠踩了一脚。他自讨不快,舔过犬齿,不知起了什么坏心思。
“叮咚”一声,晏卿慈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手机,无情掐灭,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叮咚响。
“有电话就去接。”左江离淡淡道。
丫白眼一翻,牛逼轰轰地走了。
走廊转角,晏卿慈接通电话,不耐烦地说:“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你嫁不出去非要耽误我也追不到老婆?”
那头笑笑:“父亲要你去意国一趟,承诺事成之后会将部分股权转让给你。”
“我稀罕那屁大点儿股份?老不死的什么时候能让我继承遗产?我还愁着彩礼钱呢。”
晏宥宁调侃:“少东家,你要准备迎娶天仙啊。”
狐狸不知在幻想什么,美滋滋地勾起唇角,说的却是:“关你屁事。”他挂了电话,警惕地转过身子,刘书杭手里提着东西,正向他们的创排间走去。
“你他妈过来做什么。”
有拦路虎挡在面前,刘书杭皮笑肉不笑:“嘴巴这么毒,素质那么差,人品又不行,有时候我真嫉妒你,凭什么你能得到他的偏爱?”
“你终于死心了?”
“怎么会呢,”刘书杭莞尔,“恰恰相反,我想拥有他的欲望更强烈了。”
晏卿慈宛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如你趁早投胎,争取下辈子当他的狗。”
刘书杭:“江离在哪?”
晏卿慈:“?”
“啊,你不会没看出来他今天不舒服吧?”刘书杭继续道,“上次见到他时,我发现他一直捂着胃。从那之后,我会在包里备上一盒胃药,万一他哪天胃疼,吃了药就能舒服些。江离也真是的,只顾着照顾别人总把自己排在最后。来恒梦才多久,人都瘦了两圈。”
刘书杭的笑容很淡,仿佛在告诉他:你不心疼,自然有人替你心疼。
晏卿慈的脸色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六年前你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一个月前的晚宴上你又再次出现,明明我已经跟导演谈拢让江离来试戏,你非要从中作梗。你啊,真是阴魂不散。”刘书杭叹了口气,“可惜江离太吃你这一套了,我抢不过争不过你,只能尽职尽责地当个好姘头。喜欢江离的人这么多,我能排第二位也不错,对吧?”
只有疯子才适合跟疯子在一起,他疯得不够。刘书杭现在才明白这一点,于是退而求其次。
晏卿慈那姣好的容貌逐渐狰狞,浮现出一个疯狂又病态的笑容,最后笑容渐渐冷却,眼中杀意更甚。
“你可以试试看,刘书杭。”
“我就算给你一万次机会,左江离也一样会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