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砚舟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穿过走廊的半截距离直接落在林晟脸上。

他朝林晟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等林晟走近，已经先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叔。”

林晟声音不大，也朝着唐砚舟走去。

唐砚舟在他走近的一瞬间，抬手把他整个人揽进了一个用力的拥抱里。那个动作很紧，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唐砚舟拍了拍林晟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直接推上来的：“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你了。”

他松开林晟，但没有退开，两只手还搭在林晟的肩膀上，目光从林晟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扫过去，像要看清楚他有没有受伤、瘦了多少。

“不，我……”

“你俩比赛直播我天天看，他脑子不如你机灵，要不是你一直在旁边帮着，不会表现那么好。他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兄弟，值了。”

林晟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唐砚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更平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

“我听程老师说了当时的情形。就算你们没有走，唐言川也会被那只异兽盯上。你们在不在场，结果都不会变。就算他没失踪，也难免重伤。现在搜救黄金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把后面那句话说出口：“……希望已经很小了。你不要自责，不要觉得是你和左玄抛下了他。如果当时是他在外面你们在里面，他会做一样的选择。”

林晟抬起头看了唐砚舟一眼。

唐砚舟的表情是庄重的、悲切的，像一个失去了亲人但还在克制情绪的长辈。

但他的手在林晟肩头微微收拢了一下，那一下的力度里有一种跟他说的话不太一致的意味，像是提醒，又像是确认。

“谢谢。”唐砚舟在林晟的耳边轻轻说出这两个字，轻的仿佛是林晟幻听。

但就是这一瞬，让林晟楞在原地，之前从开始就低着头不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只是沉浸在悲伤中。

唐逸站在几步之外，视线从唐砚舟的背影上扫过来，落在林晟脸上看了一会儿。

他走过来，声音不重：“唐叔，节哀。我们会持续跟进搜救进展的。承德的孩子们后天就要启程前往下一轮比赛地点了，他们还需要调整状态。”

唐砚舟收回了手，点了点头，像是被这句话拉回现实。

他看了林晟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拍了一下林晟的肩膀，没有再说。

林晟站在走廊里，目送唐砚舟和唐逸并肩走远，直到两人的背影转过走廊拐角不见了，他才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指尖微微蜷着，但如果唐言川在，肯定说他现在比先前放松很多。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林晟收到了一份物资包裹。

是唐砚舟准备的，让程老师帮忙，带给他。

包裹用普通的灰色密封袋装着。他蹲下来打开看了看，最上面是一排营养补充剂和几件换洗的内衬衣物，码放整齐。

他把上面的东西挪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的小物件。

是一枚新的通讯钮。外表跟他之前改过的那枚几乎一样，底部贴着一小片手写的标签，字体他认识——是唐砚舟的笔迹，只写了两个字：新的。

林晟把那枚通讯钮攥在手心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了空间钮的夹层里——是之前那枚固定存放的位置。

旧的那枚已经使用。所以唐叔才会带一枚新的给他，像一句不需要直接说出来的回答。

他把密封袋收好，站起来，抬脚去敲左玄的门。

门开的时候，他看到左玄坐在桌边，对面坐着陆惊尘，依旧是像初次遇到的那样，皮肤白皙，金发碧眼，彬彬有礼。

桌上摊着终端和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看起来已经谈了一会儿了。

林晟站在门口，看到陆惊尘的时候动作没有明显的变化，视线在陆惊尘身上轻轻扫过，没有半分停留。

林晟的视线落在左玄身上：“方便？”

左玄看了陆惊尘一眼。

陆惊尘把桌上的资料收拢起来站起了身，朝左玄点了下头，然后经过林晟身边往门外走。

经过的时候陆惊尘仿佛没看到林晟的无视，依旧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跟林晟打招呼。

哪怕林晟的视线完全没落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他的举动。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林晟站在门内侧，看着门板关紧。然后他转回身朝左玄的桌边走去，把那枚新的通讯钮放在桌面上，在左玄面前摊开了手心。

“唐叔叔给的。”他说，“他们知道我的按钮用了！”

这个单向单次信号发射器的消息，有人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