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增加的救援队凌晨才抵达黑岩星,一着陆便全面接管了后续的搜救与现场勘查工作。
陆惊尘四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左玄与林晟身侧,随他们一同搭乘最早一批飞往裂脉星的运输船。
左玄也已陷入昏迷,状态并不比林晟好上多少。
两人并排躺在急救床上,身上沾染的血痕与尘土被仔细擦拭干净,比起刚从地底裂缝中被救出时,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飞船刚一落地,四人便火速推着急救床冲出舱门,径直朝手术室奔去。
早已接到消息的程肖河等人纷纷围拢上来,所有人都在与时间抢夺生机。
“你进去帮忙!”
天佑本来停在手术室门前,忽然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踉跄着跌跟着医生们进了手术室。
两台手术同时进行,主刀医师都是校方联络军方后安排的自家人,即便如此,天佑和马微娜老师仍一人紧盯一台,寸步不敢松懈。
天佑望着左玄苍白如纸的面容,握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他心里堵了太多问题,却无人可问。
他只知道自己不过与战友分开了几个小时,回来便是一人失踪、两人重伤。
而所谓的“失踪”,根据现场勘察留下的痕迹判断,唐言川生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手术持续了漫长的数个小时,天佑始终守在手术室里,直到窗外天色泛白。
两台手术终于先后结束,马微娜老师长舒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天佑的肩膀。
她明白,天佑从接到消息那一刻起就跟在她身后在医疗部忙前忙后,此刻两人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也该让这孩子赶紧去歇一歇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天佑已经跟在了主治医生身后,默默整理起数据和资料,连报告也一并归拢妥当。
他甚至极为细致地给自己备份了一份,事无巨细,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来回穿梭。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天佑低声说了一句:“左玄可能醒来后会看。”
他还记得最初四人组队的时候,左玄满口都是规则、记录、细节、留痕,活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每次的复盘和聚餐都对他们三人念叨。
后面,他强调的次数越来越少,是因为三个人都已被他潜移默化,渐渐养成了留痕,注意记录,注意细节的习惯。
就连最粗心的唐言川,也会写几句简短干巴的记录,虽谈不上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但留痕的意识总算扎下了根。
想到这里,天佑收回发散的思绪,跟上几位医生和后勤人员,再次投入到救援中,他不能总是想,他受不了。
……
林晟醒来时,视野还有些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刺得他微微眯眼。
耳边是天佑压不住的哭腔,带着少年人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动了动手指,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只能轻轻拍了拍天佑的手背。
天佑哭得更凶了,却又拼命抹着眼泪,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醒了就好”“我这就去叫医生”之类的碎话,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等到视线清晰,他转头看到左玄的病床就在对面,两人隔着窄窄的过道,视线撞在一起。
左玄的眼睛如同一汪潭水,没有带着任何的欣喜。
这让林晟第一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看到唐言川。
“唐言川掩护我带你走了,后面搜救没有找到他。”左玄开口,声音不算很大。
林晟瞬间红了眼:“那那只异兽呢?”
“也没找到。”
整个房间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晟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背脊弯了下去,双手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他闭着眼,嘴唇紧抿,可胸口剧烈起伏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翻涌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一定要查清楚……”后半句被吞进齿间,再也说不下去。
左玄侧过头,望着林晟颤抖的肩膀,沉默了很久。
“林晟。”左玄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未愈的沙哑,“当时……是我做了决定。”
林晟的脊背僵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左玄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缝里硬挤出来的:“我们三个都受了伤,唐言川伤得最轻,且是他主动说断后。我……我没有拦他,因为我知道,如果三个人一起挤上去,谁都活不了。我默认了,也算是我让他留下的。”
他说完这些,胸口闷得发疼,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过了半晌,他低低补了一句:“对不起,林晟。这决定我做的,就算重来,我也还是会选择他断后。”
林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楚!”
左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怎么能不自责。
是他决定去窥探救援人员的意图,带着三人进了高阶异兽的攻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