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点头,“或许。”
“阿爹阿娘!”张天旋并没有朝着安阳走去,而是突然调转方向,走向他的家人,“你们嘀嘀咕咕商量什么呢?”
看着张天旋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先是控制原野,后是制造这个幻境,方才还‘故意’看了他一眼。
安阳的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我怕……”
原野:“别怕,握住我的手,别放。”
安阳颤抖着眼睫,迅速握住原野的手,男人的手心此刻很温暖,足已令安阳安心。
两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张天旋。
张天旋的父亲张苏子叹息一声,“你这顽劣的皮猴,什么时候能省心?今日为父要去河西谈一笔生意,你在家中守好,定要保护好你母亲与老祖。”
张天旋嘻笑道:“有什么好保护的?咱们在自己家里,还需要我保护吗?”
妻子蒙氏笑着拍打张天旋,嗔骂道:“就会与你父亲顶嘴。”
一旁的老妪也开怀大笑。
张苏子摇摇头指向外面,“这几日,县上一贵公子派人与我商议,要买下这宅子,说是要拿去给人当祖宅祠堂!你说我能同意吗?”
听到这里,安阳心中有个猜测。
“买凶杀人?”
安阳手心发凉,原野察觉到了,轻声叮嘱:“别怕,事情不一定那么糟。”
安阳皱着眉,继续看下去。场景一转,两人来到一片田野。
张天旋面向安阳与原野,挑眉问:“你们是谁?”
安阳大惊:“他能看见我们!”
原野凝神,观察后摇头,“不,不是我们。”带着安阳退到一边,身后出现几名彪悍男人,“是在问他们。”
几名男子凶神恶煞,眉目间带着一股狠劲。
几人与安阳擦肩而过时,其中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衣袂飘飘,微风掀起他的宽松衣袖,露出斑驳的小臂。
安阳低头看去,那人小臂上有一道长疤,狰狞恐怖。
“小子,我们是外来的客商,来这里买茶,听说附近有一家古宅,周围有一座茶山。”他开口大笑,露出黄牙,“你知道在哪儿吗?”
张天旋从草堆中跳了出来,指向东面。
“那边走!”
安阳心一惊,朝着张天旋所指方向看去,那正是宅子的方向。
“坏了,这张天旋一点防备心没有,将人引到家中去了。”
眼前场景再次切换,两人回到宅院,院中躺着两具尸体。老妪与媳妇躺在地面,脖子上是血淋淋的刀口,直到死亡,她们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原野捂住安阳的双眼。
一声悲戚的求救声响彻静悄悄的宅子,张天旋跪倒在地,嘴里拼命嘶吼着。
安阳全身的血液瞬间停滞,僵硬着靠在原野的胸膛。
一声嘶吼。
咚——
物体落地的声音传来,安阳甚至能够听见滚动的声音,“我不想看了……”
安阳抬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前氤氲一片,弥漫雾气。
原野抱住他,一遍遍抚摸安阳的脊背。
“不怕,有我在。”
巨大闷响回荡耳边。
周围再次陷入寂静,安阳哭湿一片衣襟,泪水不停滑落。
原野沉吟:“可以睁眼了。”
安阳睁开双眼,两滴泪珠掉落在原野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苦味。
“你看见了,他们原本不是厉鬼,从来没有害人之心!是那些坏人,找人残忍杀害他们一家四口……”
“还有出门卖茶的张苏子,他回家后看到满地的尸体了?还是被那些恶人残忍杀害了?”
越想越心塞,安阳捂脸。
安阳不是没看过人死亡,之前青山派也死了两人,但他知道,那些人平日里无恶不作,就算是死,也是死有余辜,顶多为其默哀片刻罢了。
今日坠入幻境,看见美满的一家四口惨死宅中。
安阳联想到自己的过往。
从小父母早逝,十六岁时被叔叔一家收养,可惜被人厌弃,不到一年,便又离开家中,前往社会打拼。
原本以为遇到一家好公司,可惜最后还是被人算计了工钱,不仅面临失业,还被捅了刀子。
真为张天旋一家感到不公!
安阳擦干眼泪望着原野,“他想让我们做些什么?替他报仇吗?”
原野心疼地撩起安阳被眼泪打湿的碎发,他沉声道:“他不要复仇,唯一的心愿便是将他的牌位烧掉,和家人团聚。”
“团聚?”安阳眼泪哗哗掉落,声音哽咽:“都这样了,还能团聚吗?你没有骗我?”
原野声音晦涩不堪,当着安阳的面违心点头。
“世间万物,都有不同的活法。”
安阳垂眸,看着地面被自己砸坏的牌位,心中一阵后悔,将牌位捡起,安阳将其放在焦土堆上。
晦涩着声音道:“我来烧。”
火势渐渐蔓延,一路吞没牌位,跳跃的火苗,仿佛是张天旋最后的道别。
安阳想不通,为何在这个世界,也会有悲欢离合,生死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