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昏暗,竹影摇碎,四下里唯余风过枯叶的簌簌轻响。原野的面孔从黑暗深处缓缓显现,落入安阳浅眸当中。
安阳转悲为喜,努力压抑着细碎哭声。
嫣红的眼角挂着一滴泪,鼻尖一酸,小声呜咽:“你怎么才来……我、我腿都软了……”
原野垂眸,怀里的少年流着泪看他。
那一瞬间,心脏痉挛,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抱住安阳,原野将人带出灌木丛。
“以后不会离你这么远了。”
目光落在安阳赤裸的双足上,足底沾着泥与血,枯叶碎屑黏在脚踝,触目惊心。
原野当即蹲下身,抬手便要察看伤势。
安阳后撤一步。
“别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总感觉曾清林还在附近。”
原野眉心倏地拧紧。
“你见着他了?当真是曾清林?”
安阳颤抖着身体点头,“他蹲守在屋外,想要破窗而入……我一时害怕,就跑到这里。不过幸好遇见你了。”
话音未落,脚踝已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原野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足,另一手用袖口轻轻拂去上头的泥尘。动作小心的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看着埋头为自己清理的原野,安阳的心居然有一刹那的怔忡。
那种情绪,很快被诡异气氛所替代。
看着自己的脚被随意拿捏手中,安阳心底深处的羞耻心突然浮出水面。
他红着脸,猛地抽回脚。
“咳、咳咳……”安阳清清嗓子,目光飘向别方,“那个……要不我们先回去?”
大半夜的,孤男寡男在外面,有点诡异……
最重要的是,外面还游荡着一具被邪祟附身的躯体。
安阳瑟瑟发抖:“我们走哪边?我不认识路……”
此话一出,安阳迅速反应过来,他说错话了。原住民怎么会不认识路,安阳抬头,小心翼翼观察原野的表情。
对方却是云淡风轻。
原野指向一条石板路,“走那边。”
少年一瘸一拐走着,原野眼里透着心疼,弯腰便将人打横抱起。
安阳紧紧抓住原野的衣襟,满脸羞涩。
“你突然抱我做什么?我自己可以走,快放我下来!”
“撒谎,路都走不稳了,乖乖待在我怀里。”
原野掂了掂怀里的人,抬脚朝小道走去,轻声道:“我抱着你,这样速度快一些,我没有其它的想法,你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
抬头打量原野,他什么意思?
是在说‘男人与男人之间要有距离’吗?
安阳会错意,之前冠冕堂皇说要保持距离,此刻却被抱在怀里,接受原野的救援。
面若桃粉,安阳悄悄阖眼,一张小脸火辣辣的疼。
居然有被打脸的一天。
察觉安阳乖顺下来,原野脸颊浮现笑容。
入秋的竹林随时飘落枯叶,一脚下去,便会发出‘咯吱’的声响,若是平时,安阳定会多踩几脚寻个开心。
可换做此时此景,就有些瘆人了。
尽量贴着原野的胸膛,让两人的心跳与呼吸保持一致。同时希望那个怪物听不见静谧黑夜中的咯吱声。
行至石阶尽头,原野将安阳轻轻放下。
足尖落地,安阳迫不及待先冲在前头,上面便有着几间竹屋,此时一间亮着葳蕤灯火。
小跑上前,叩响门扉。
“师兄在吗?能不能开一下门?”
灯灭了。
安阳愣愣站在原地,目光转向另一间竹屋,朝着那边走去,屋内的人似乎早就看到安阳的身影。
急忙回应:“没人……”
安阳:“我都还没问……”
安阳叹息一声,脚底一阵阴风扫过,刮得他小腿一阵刺骨寒意。
呼——
一道微小的冷风袭来,像是儿时的恶作剧,拿着细小竹杆朝着同伴的脖颈吹气。
安阳眨眨眼睛,直觉告诉他,背后有东西。站在原地,双脚犹如嵌入地里的鹅卵石,死死焊住。
“原、原野……”安阳声音发颤。
背后没有声音,安阳僵硬着回头,对上一张血盆大口。那口子从耳根裂到耳根,里头是漩涡般的深渊。
“啊!”
安阳尖叫同时,一根棍子朝着曾清林的脑袋袭来。
“蹲下!”原野提醒。
安阳迅速配合着蹲下,原野一棍子直直打在曾清林的侧脸上,那具被俯身的躯体,此时歪七扭八躺在地面。
看着倒地的安阳,原野将他拉起,随后一路狂奔。
安阳:“我们去哪儿?”
原野:“去安全的地方。”
安阳心惊,又问:“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原野沉默不语,半晌,他回道:“后山,之前为了躲避曾清林,偶然发现一处废弃山洞。”
两人迎着劲风,一路朝着山洞跑去。
安阳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害怕地看着原野。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原野一路狂奔,脑子里只顾着保护安阳一件事,压根没注意有其它的声音,经安阳一提醒,原野也察觉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