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会儿,林澈故意将窗台上的耳机扔了下去。
裴剑将耳机捡起来,换了个地方放。
林澈见状,又生气了。
凭什么?
他差点就死了,身为朝夕相处的朋友,裴剑凭什么说别人可爱,还不理他?
对啊,他差点就死了啊!
林澈顿时悲从中来,为什么,为什么就重生成了一只蟑螂呢。
甚至人家蟑螂寿命还有十年,他呢,普通蟑螂的寿命只有一年吧!
就在这时,人类清朗的嗓音出现在了不远处:
“林澈。”
林澈下意识就想探出头,生生忍住了。
裴剑又唤了几声,还是不见林澈的影子,只好无奈道:“我要去跟他们谈谈了,可能晚上才回来。”
下一秒,窗帘后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剑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两条熟悉的须须。
虽然只露了个尖尖。
“……”
他克制住走上去揪一把的冲动,走近一点,低声道,“你乖一点,等我回来,好吗?”
良久,那两条须须上下动了动,像是点头。
裴剑无奈地笑了笑。
一帘之隔,林澈攀着柔软的布料,无声地看着裴剑收拾东西,出门。
天光渐暗。
林澈独自坐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H市的夜晚比南边那座城市更为喧嚣。明明夜色已深,空中却一片亮堂,霓虹灯带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高架桥上蜿蜒,不知尽头在何方。
熙熙攘攘的气味顺着夜风流淌入林澈的感受器,有种诡异的岁月太平感。
真热闹啊。
小小的蟑螂,漆黑的豆豆眼里,藏着些许落寞。
他何尝不知下午的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是林澈实在害怕。
怕自己被遗忘,怕裴剑不理他。
何洛的蟑螂毕竟是很稀有的宠物蟑螂,可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蟑螂。
虽然须须长了一点,腿也纤细了点,身体也小了一点,从上到下都干干净净的,全世界再也找不出比他更爱干净的蟑螂。
可这个世界上,愿意与普通黑色大蠊交流的,又有几个人?
——重生为蠊,他害怕人类朋友被野生稀有蜚蠊勾引走难道是他的错吗!
林澈又陷入了emo时间。
他将“下巴”搁在前足上,打开旧手机里的音乐软件,两条触须在风中微微摇晃。
“我恨明月高悬为何独不照我——”
林澈:“……”
什么破推送,连个网抑云也要来嘲笑他吗!
软绵绵的情歌不听!切!
“wow~”
“This is the greatest show!”
这个不错。
林澈郑重地将手机推到窗台角,然后爬下去,来到桌上,掀开纸巾,拿出自己的“晚饭”。
他的人类朋友虽然初来乍到手上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但对方临走时,还是给他留下了精致的“晚餐”——一小碗香蕉。
贴心地掰成了几小段,放在一次性纸碗中。
还有满满一瓶盖的牛奶。
对此,林澈倒是开心不少。
虽然裴剑不守人道,但仍然记得投喂,这很好。
他的身体非常喜欢这种高甜高热量的东西。
软烂的香蕉果肉入口,甜与香瞬间充斥了全部口器,好吃得林澈整只蠊都有些飘飘然。
他直接开始暴风吸入,几小段果肉很快就全部进入了肚子,直到最后一口也咀嚼殆尽,才意犹未尽地蹭了蹭纸巾,把“脸”上的香蕉残渣擦得干干净净。
——餐桌礼仪不可少。
哪怕,如今的他只是一只蜚蠊。
只是,没过一会儿,林澈就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起先是背板处,也就是身后靠近翅膀的地方——那里先前就一直不太舒服,此刻更是传来了一种堪称灼热的剧痛。如烙铁炙烤一般,又辣又烫,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发胀,还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痒,那种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紧接着这种感觉迅速向全身扩散,又痛又痒,活像抽筋扒皮。
林澈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挣扎着下了桌,想爬向手机。
这一瞬间,他小小的脑袋里唯一充斥着的,只有裴剑——他必须求救。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本来轻松就能攀爬的墙壁,此刻却变得格外光滑,林澈看向自己的前足,只见它们正不受控地扭曲着,根本勾不住墙体。
没事,他还有后面四条腿。
太多腿果然也是有好处的。
小小的蟑螂努力从“深渊”低往上爬,身体像是一片轻飘飘任风吹动的灰尘,歪歪斜斜地往前蹭。
可是再艰难,至少,他还在前进。
林澈活了两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韧性。
同样,作为一个前世活活病死的人类,他对疼痛的忍耐阈值,也超乎寻常的高。
所以哪怕脊梁处像有一把钝刀在割,火焰沿着每一根神经、每一节肢体灼烧,视野一阵一阵发黑,他也不曾停下。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林澈简直咬碎了一口牙,心里默念着人类的名字,只剩下“裴剑”这一个念头,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裴剑……裴剑……
——你是不是拿的是坏掉的香蕉,谋害大螂?!
大螂记住你了!
……嘤,快来救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