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墨白负手出门,身后跟着一名神色木讷呆板的小厮。二人缓步踱入司徒睿的院落,这院子十分宽敞,院内伺候的子弟与杂役往来不绝。小厮入内通报,不多时,司徒睿的幼子司徒朗月便迎了出来。
“沈叔安好。今日这般早,怎的过来了?”
“无事。” 沈墨白淡淡一笑,“今日醒得早,再无睡意,便过来看看你父亲。”
司徒朗月颔首,一边引着沈墨白往屋内走,一边瞥了眼他身后的小厮,开口问道:“沈叔,这位是?”
沈墨白语气漫不经心:“我院里向来冷清,本就没什么人,到了寒冬,便更显寂寥。年岁渐长,难免觉出孤单,哪像你父亲这般子孙绕膝。我便托人安排了个下人伺候,便是这孩子,只是脑子不甚灵光。想着三哥这里人手充裕,机灵懂事的下人不少,便带他过来瞧瞧。三哥起身了吗?”
“墨白,今日怎来得这般早?可是有事?” 司徒睿早已端坐正堂,手中捧着一盏青茶。
“三哥,我今日是来同你调换人手的。我身后这孩子名唤云臻,性子老实,做事勤勉,只是心智愚钝。故此一早前来,想用云臻换你院中两名下人,一男一女,调去我院中伺候我一段时日。”
“呵。” 司徒睿与司徒朗月闻言,皆是面露讶异,相视一笑,“我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沈墨白素来独来独往,何时竟转了性子,需要旁人伺候了?”
“哎哟,三长老,贤侄。我难得开口求你一回,要两个人手,你们父子俩便是这般态度?” 沈墨白扫了一眼屋内侍立的下人,沉声吩咐,“你们全都退下。没见过主子闲谈争执?还想留在这儿看热闹?”
一众下人吓得慌忙躬身,尽数退了出去。
司徒父子被唬得面面相觑。沈墨白面色一沉,朝司徒朗月递了个眼色:“你去门外候着,我与你父亲有要事相商。”
司徒朗月已察觉事态有异,看了父亲一眼,便退出门外守着,留心听着屋内动静。云臻凝神感知周遭气息,确认四下没有旁人,双膝一屈,径直跪了下去。
司徒睿脸色紧绷,满眼疑惑地望向沈墨白,猜不透他今日这番举动究竟是何用意。云臻抬首,眸底翻涌着泪光:“外祖父安好,不孝外孙,给您请安了。”
“什、什么?你…… 你说你是谁?”
“外祖父,我是蒋一流,您的外孙。”
“不、不可能!你怎会是这般模样?”
云臻泪如雨下。他孤身漂泊多年,心底一直渴盼亲情,盼着能得到亲人的认下。他抬手,轻轻揭下脸上的面具,一张精致白皙的容颜展露在司徒睿眼前。
司徒睿猛地自座上弹起,快步冲到云臻面前,一把将他紧紧搂入怀中,声音颤抖:“你是一流!是我那苦命的外孙!当年听闻你出事,我派出无数人手四处寻访,却始终杳无音信。外公只当你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 没想到你竟还活着,都长这么大了。太好了,好孩子,快起来。”
沈墨白望着老泪纵横的司徒睿,轻声提醒:“三哥,云臻还有正事要办。往后祖孙二人有的是时间叙旧。”
云臻依言起身,用袖口拭去脸上泪水:“是,外祖父,正事要紧。事不宜迟,烦您挑选一男一女两名可靠仆从,随沈叔先行离开。余下始末,稍后我再细细向您说明。”
“好,好。朗月,进来。”
守在门外的司徒朗月早已听清屋内全部对话,闻声快步走入,看向云臻的目光染上一层红意 —— 这便是他那命途坎坷的小外甥。
云臻低声唤道:“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