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是容不下你吗，每天你都要出来住酒店？”

谈年漱完口将水杯撇在大理石洗漱台面上，咚的一声，“有别的事吗？”

“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躺着的人是你爸爸！你的父亲！”

“知道，然后呢？”谈年又躺在了沙发上，脚尖挂着拖鞋，随手拿起手机，一手抵在脑后，云淡风轻地问。

对面的女人看到他的反应掩面哭泣，她的美甲款式繁复，甲床却长出来一截没有时间去打理，短短几天，挽起的头发就参进数根银丝，“家里都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了，你还要这么对我们吗？！”

“说正事。”谈年并不想在这个情景下点开陆意扬的微信，他点了下锁屏键。

女人不禁失声，手撑在床尾，有点站不住的样子，“当时的情况，我们只能带走一个...”

“后来是考虑到你可能不适应这里的学校....”女人越说声音越低，“我们....”

谈年听到此处坐了起来，“我挺大了，你别演了。”

“你爸爸呢？你爸爸还躺在那里没有醒！”

“我不太明白你，”谈年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明知道他一次次闯祸总有一天要闯到你们擦不了屁股进去了才行，你们不也一直这样吗。明知道我不可能也不想再跟你们产生任何关系，你还是要来为难我。”

“我为难你？别的孩子家里哪怕都是债他也要照顾家庭父母，我们呢，我们在这里的公司，我跟你的爸爸打拼出来的东西来留你还成了为难你了是吗！”

“你留着等他出来吧。”谈年背着身喝了一口水，“好好保重身体，他出来之后继续替他擦屁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在这里？你就想着赶紧回去跟你那个男的搞在一起！家里鸡飞狗跳你就要着急回去谈情说爱是吗！来，你跟我去你爸的病床前面你告诉他，你去告诉他...”女人越说越崩溃，“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她忽然狰狞起来咄声质问，“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我见你都得给你们俱乐部捐钱，说出去谁信我见我儿子我还要捐钱！”她的肩膀发抖得厉害，薄薄的披肩掉在地毯上，她的手指颤抖，“记恨我当年骂你是个撒谎精，那你一年不跟我们说几句话，打电话来张一次嘴就借五千块，问你要钱干什么你说要陪朋友看病，看病要你小孩出钱？满嘴谎话，被戳穿就拿你跟你弟花销相比挑事，还敢质问长辈！从那之后你再给我们打过一个电话吗你个混账！”

谈年淡淡地皱了下眉，“说够了吗。”

“你弟弟不争气，你还要搞同性恋，你爸爸就是被你们俩气倒的！你还不知羞耻地在网上宣传，你是不打算给我们留一点脸面了吗！”

“我十五岁就通知过你二位了，四年他才知道，你在搞笑吗？每天都是翻来覆去这几句话，如果没有别的要说，”谈年打开门，“早点回去。”

女人由等待在外面的年轻女士扶了出去，谈年来到洗漱台洗了一把脸，他的鼻尖也泛红。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记不清童年多少次守在鼓山路寄宿婶婶家的电话旁边，但是一夜一夜地等不到。

也记不清当时那个被称为弟弟的男孩儿接到谈年的电话，问，“你是谁？爸爸妈妈一会儿带我去过生日会，请了我所有的同学呢！要吃超超超大蛋糕，他们现在去换衣服了。”

谈年：“他们另外的一个儿子。”

那边的男孩儿若有所思，“我知道了，就是那个生出来那天家里工厂被罚款，生了你之后干什么都不顺，妈妈说你人不吉利，性格又差，又要打架，还打游戏，怎么教都教不好那个？你打电话来干嘛啊？”

谈年都已经挂了那个电话数年，却觉得一直都没挂掉那个电话。

谈年又喝了半杯水，压了半天嗓子里的恶心，重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点亮了手机。

此时看到了陆意扬在半夜发的微信。

一张图片。

点开，谈年看到了陆意扬的手写信。

陆意扬总是嘲笑谈年的字，但确实他一笔字标致挺劲但又像动漫里随手的草稿。

早上好啊年年：

第一次写情书还是有点害臊，估计多写几次就好了。

泡萝卜可以吃了，浅尝了一下，我简直是厨神。

你才走没几天我怎么就觉得时间真是好慢呢。

虽然你没跟我说你那边怎么样但是我猜着可能一般般，他们好久没有跟你一起生活，肯定不了解你，说什么也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了，你以后肯定跟我过。

我写这个时候还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温柔体贴、聪明耐心、长得还帅，等会，听起来怎么都是利好我的词儿？

我再换几个。

想了一堆词怎么感觉写起表彰信来了，奇怪。

就反正，我要是会生孩子的话，宝宝像你一样的我会非常满意非常喜欢（没有说我是你爹的意思）。

等你睡醒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猫特别想你。

我比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