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之也闻到了,脸色微微一变,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朝楼下看了一眼,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着火了。”
柳月容心里一惊,连忙往下跑,跑到一楼时,浓烟已经涌了进来,呛得她直咳嗽。
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火势蔓延得很快,已经有火舌舔上了门窗。
“快走!”沈逸之一把拉住她,往门口冲。
可门口的横梁已经烧着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火星,沈逸之拉着她退回来,四下看了一眼,带着她往后门跑。
后门也被堵住了,堆在那里的木料烧成了一堵火墙。
柳月容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她心里有些慌,再次想起之前在刘府遇到的那场火,但手被沈逸之紧紧握着,那点慌乱又被压了下去。
“这边。”沈逸之拉着她往旁边的窗户跑,用力推开窗,先把她托了上去。
柳月容翻过窗户,落在外面的地上,脚踝猛地一扭,钻心的疼。
她闷哼一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脚根本使不上力。
“柳掌柜!”沈逸之从窗户里跳出来,看见她坐在地上,脸色一白,“伤到哪了?”
“脚扭了一下。”柳月容咬着牙,“你先走,别管我。”
沈逸之没有理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眉头紧皱,他没有犹豫,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柳月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带着清涩的茶香。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侧脸紧绷着,下颌线绷得死紧,额头上全是汗。
“沈公子……”她叫了一声。
“别说话。”他的声音有些紧,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火势越来越大,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沈逸之抱着她,跑得很快,却没有颠到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跑到安全的地方,他才停下来,把她轻轻放在旁边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没事吧?”他蹲下来,查看她的脚踝。
柳月容摇摇头,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定住了。
沈逸之的脖颈上,有一道疤。
那道疤不长,浅浅的,在左侧,靠近衣领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此刻他低着头,衣领微微敞开,那道疤便露了出来。
柳月容盯着那道疤,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那个梦,少年冲过来推开她,花瓶砸在他脖颈上,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她吓得大哭,他却笑着说“没事,不疼”。
想起父亲叫他“茶茶”。
想起她追在他身后喊“茶茶哥哥”。
茶茶。
沈逸之,沈伯父,沈茶茶。
柳月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茶茶哥哥。”她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带着颤。
沈逸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柳月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月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认错了,不是长得像,沈逸之就是他,那个给她带花茶的少年,那个替她挡住花瓶的哥哥,只是她没认出来。
“你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逸之低下头,沉默了。
身后,火还在烧,有人在大喊救火,有人提水桶跑来跑去。
“柳掌柜。”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先处理你的脚,其他的……以后再说。”
柳月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
沈逸之站起来,朝远处喊了一声:“来人!柳掌柜受伤了!”
小桃和季蝉衣从人群中挤过来,看见柳月容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吓得魂都快飞了。
“柳姐姐!你怎么了?”
“脚扭了一下,不碍事。”柳月容被她们扶着站起来,一只脚使不上力,只能单脚跳着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逸之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隔着人群,隔着火光,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柳月容收回目光,被小桃和季蝉衣扶上了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火场。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那道疤,和那个名字。
茶茶哥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马车在点绛唇门前停下,柳月容被扶上楼,季蝉衣给她处理脚踝,那处肿得厉害,但没有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
“怎么搞的?”季蝉衣一边给她敷药一边问,“好好的去看店,怎么起火了?”
柳月容摇摇头:“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
季蝉衣皱了皱眉,没有多问,给她包扎好就下楼了。
柳月容从袖中摸出那张契约,展开,看着上面的名字。
想起小时候,父亲叫他茶茶,沈伯伯也叫他茶茶,只有她,喜欢在后面加哥哥两个字,追着他满院子跑。
茶茶哥哥。
柳月容把契约折好,收进匣子里,脑子乱糟糟。
有火光,有浓烟,有他抱着她跑出来的样子,有他脖颈上那道疤,还有他喊她柳掌柜时的疏离语气。
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为什么不想让她认出来?
柳月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梅花香,可她的脑子里,全是少年清秀的面容,和他幼时脖颈上那道为她留下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