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齐旻翻了个身,他伸手按着心口,掌心底下平平整整,连一丝该有的颤动都没有。千机蝶缠了他整整数月,每天不间断的发作,入夜更是酷刑,像有人拿刀在他心脉上来回刺,今夜忽然敛了凶性,像死了一样。
齐旻看了看旁边睡着的浅浅,她趴在齐旻肩上,睡得正香。呼吸细细地扫在他颈侧,暖暖的一小片。他没舍得动,保持着姿势又躺了一会儿。
千机蝶是拓跋嫣亲手饲入他体内的禁蛊,蛊虫的动静全随主人。一夜之间忽然温顺,只有一种可能,她来了。且距离极近,近到足以安抚他血脉里的躁动。
齐旻把浅浅的脑袋从肩上轻轻托起来,垫回枕头上。她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齐旻掀被下地,赤脚踩着砖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中月光死白,连虫鸣都销了声。太静了,静得让人脊背发毛。
齐旻走到院里,抬眼望向院外荒林深处,嗓音沉冷:“不能再住了。”
他召来仅剩的数名影卫,声色冷厉:“收拾行装,即刻动身,换地方。”
“是,主子。”
影卫们四散去准备。
浅浅被吵醒了,翻身下床,她跑出屋,伸手扶住他的臂弯,眼里满是担忧:“我们才安顿下来,你静养刚有好转,怎么又要走?”
齐旻轻轻摸了摸她发顶,语气凝重:“不是静养有用。”
“是她来了。”
浅浅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去大半,指尖发凉:
“拓跋嫣?”
“嗯。”
齐旻颔首,眸底沉如寒潭。
“蛊认主。她靠近,我才会好转。”
“浅浅,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浅浅瞬间懂了。
她心口绷紧,匆匆点头,转身进屋收拾他们为数不多的行囊,小心翼翼收妥那一卷卷记满他过往记忆的纸页。顺手抄起桌上一根发带把散着的头发胡乱一扎,跟着他出了门。
与此同时。
荒林之外,凛冽铁甲破风之声划破山野,密密麻麻的马蹄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影卫从暗处现身:“不好了,主子,周围有人摸上来了。”
齐旻的目光落在院墙外那片矮林边缘:“多少人?”
“至少八十。”
齐旻下令“不带行装了,人走。”
影卫没多话,转身把拴着的马解了缰绳,一行人骑着马钻进后山那片矮林。
疾驰了一刻钟,齐旻忽然勒住马,偏头往身后望。
矮林外头远远的,他们宅子的方向,半片夜空泛着橘红。浅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天边那团光正在慢慢往上拱。
“他们把屋子烧了?”浅浅低声问。
齐旻:“快走,追兵已经压上来了。”
他们跑出林子进了山,跑了大半个时辰,迎面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前面也出现了北厥兵。火把的光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