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次日午后,车马终于行至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
此地隶属青芜边缘,流民杂居,市井虽不繁华,却有坐馆行医的郎中。
浅浅一刻不肯耽搁,扶着齐旻缓步下车,寻到镇上最老牌的医馆。
老郎中须发花白,行医数十年,望闻问切样样稳妥。他细细替齐旻把脉,指尖搭在腕间良久,反复换脉,皱眉沉思,半晌又观气色、查舌苔,反复打量,迟迟不言语。
浅浅站在一旁,心一点点悬起,紧张得不敢出声打扰。
许久,老郎中才缓缓收回手,满脸困惑地摇头。
“看公子气色明明虚弱疲病,似有沉疴缠身,可脉象并无异常”
浅浅心口发慌,低声问:“当真一点都看不出问题吗?他夜夜心口剧痛,辗转难安,日渐虚弱,怎么会诊不出?”
郎中捻须沉吟,“老朽才疏学浅,从未见过这等怪病。姑娘恕罪,老朽实在不知如何开方,无能为力。”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齐旻。他依旧神色平静,只沉沉道“无事,许是太累了”
走出医馆,天光依旧晴好,可浅浅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层阴霾。
车马停在街角,随行影卫一直跟在后面,方才郎中所言他都听到了。
待二人上车,隔绝市井人声,一道黑影悄然跪伏车前“主子,属下斗胆……可能知晓主子这是什么病症。”
车内二人闻声皆是一怔。
齐旻缓缓抬眸,心口残余的闷痛仍在隐隐作祟,他声音极轻:“说。”
影卫垂首,字字凝重“诊不出病灶、昼轻夜重、血脉隐痛如虫啃噬……”
“这般症状,像是蛊。”
浅浅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影卫垂首“只是属下也只在大胤西南的苗寨见过一次,不敢妄下定论,若要确认唯有寻巫医瞧瞧。”
车中静坐的齐旻,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无数细碎的疑点在脑海骤然串联。
临行前拓跋嫣屡次送来的调理汤药,他喝完只觉心口暖烘烘的,很是舒服。每次喝完他都能睡上许久,腹部本来严重的伤口,愈合的也比往日快了许多。连军医都说此药甚是神奇。但他们当时都未多疑。
原来从始至终,就不是什么汤药。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他们开始奔波打探,2日之后,终于在青芜与乌连坂交界的鬼市里,寻到一位巫医。
茅屋黑漆漆的,甚是简陋,毒虫药草满庭,巫医一眼望见踏入院门的齐旻,不等二人开口问诊,他已然出声,带着洞悉诡秘的沉冷。
“公子身上藏着的可是稀罕物啊。蝶蛊,生于血脉,隐于神魂。”
浅浅心口狂跳,快步上前:“敢问老者,这是什么东西?他日夜心口剧痛,还会频频失神忘事”
巫医缓步走近,凝眸端详齐旻眼底深处,又指尖轻触他心口血脉游走的纹路,缓缓道出这阴毒诡蛊的真名。
“千机蝶。”
“是北厥王族秘传的禁蛊,极少现世,形如细蝶,翅生冥河波纹,通体透黑,最善藏魂噬忆。”
他顿了顿“此蛊食施蛊者心头之血孵化,认下唯一的蛊主。”
“被中下此蛊者不离蛊主身边则无事,蛊虫终生蛰伏,无痛无痒,与常人无异。”
“可一旦背离蛊主,距离越远,时日越久,蛊虫便会逐日苏醒,一旦蛊虫苏醒,中蛊之人会对蛊主唯命是从。若不能待在蛊主身边,便会被蛊虫噬血啃魂。”
“初发是心口连绵钝痛,日夜不休。再往后,呵呵,便是蚕食记忆。”
老巫医突然把脸凑近,望着神色愈发阴沉的齐旻
“这蛊最狠不在夺命,而在夺心。”
“它会按着脑中记忆的先后次序,层层剥离。先吞近期之记忆,再消经年旧事。”
“待到蛊虫彻底成型,神魂被噬大半,你会忘却所有。唯独牢牢记住应当臣服于蛊主。呵呵。神智不清时还会发狂,伤己伤人。甚是有趣,甚是有趣。”
一语落地,茅屋死寂无声。只有老巫医诡异的笑声。风穿庭院,吹得满庭药草作响,恰似人心惶惶。
浅浅怔怔立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手脚冰凉“可有破解之法?”
“不知,不知,王庭巫术从不外传。知道就活不成了,这是杀头的罪哟”
巫师摸出一盒药丸,脏兮兮的木盒递给浅浅“此为乌喙止痛丸,含在舌下,可暂时震痛,延缓蛊虫复苏,若想彻底缓解,公子还是速速回到蛊主身边好好侍奉,让蛊虫停止生长,维持幼体状态,当然你还是会对蛊主俯首帖耳,但总比疯了强些。”
齐旻眼中落满寒雾,无惊无怖,只剩一片荒芜的清醒。
“那虫好像在心口,能否强行挖出?”他冷冷地问。
巫医狠狠横了他一眼,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漫出来:“蛊虫细若微尘,数百只盘绕心脉。想挖?呵,利刃一动,心脉寸断,顷刻间血流尽,连片刻苟活都休想。”
巫医站起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银50两,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