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还尚存一丝意识,听得见人在唤她。闷哼应了两声,却是没力气再说些别的了。
“芜叶,你别睡!”他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不要睡。”不要像母妃一样。
他求她了。
不要让他再经历一次那种悲剧。
回应他的是一声细弱的“嗯”。听到这声似是吃了定心丸般,他冷静下来观察这里的地形。这里的坡都是泥土铺和而成,夏草还未完全长成,也没有繁茂的根枝盘结,松软的泥土直接踩上去极容易造成下滑。且这里离崖边的距离十分近,稍一不小心就滑坠下去。
他看过瑶山的地图,谷底更是凶险。
环顾四周后他选了块嫩草长的比较丰茂的地,对她施了一个移形术后,下一瞬树上之人就瞬移至温热的怀中。
江淮抱着她,怀中的人没什么重量,轻轻的。手指触及之处彻骨冰凉,衣物湿哒哒的往下落着水珠。小脸也脏兮兮的。他将身上的法衣褪下,蕴含饱满灵力的法衣依旧带着温润清淡的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法衣恒温,正一点点蒸发芜叶身上的湿气,此情此景活像抱着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又施了个雨罩,刚好罩住二人。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觉察到怀里的小姑娘浑身发颤。那是被冻得。冰凉的小脑袋似乎喜欢往温暖的手臂窝处钻,他知道芜叶睡觉一向不安稳。那次发烧光是给她盖被都得时时盯着她。
她侧着脸,脖颈上、脸颊上到处都是被划伤的细痕。甚至连手心里还有着几根深深扎入肉里的倒刺。
堪堪一眼,江淮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抱着小姑娘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差点又一次摔倒在泥泞中。他只是方一想到她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孤零零地等着人来救,若是他没来,她一定绝望极了。若是他再晚来些,她就要失温了。
泪依旧忍不住地流。他一旦联想到他也经历过这种绝望,他就怜惜极了怀里娇滴滴的小姑娘。他来到清虚的原因之一就是芜叶想让他当师兄,如果她在把他“带回家”后就甩甩手走了,他……只是这般想想,他觉得他都要心梗了。
千芜叶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三个月不来找他就罢了,还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中,全然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千芜叶,这次是我救了你。你要给我好好活着才行。师尊说你没有灵根,寿命短暂,但是你也要好好活着啊。听见没?”
沉默。
“你不是说你的愿望是要我一直都是你的师兄吗!你要活着,不能睡着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他看着闭着双眼的芜叶,狠下心来说道,“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就只拜上岑师祖为师。那样的话我就不是你师兄了。”
芜叶头晕沉得很,顿然听到这句话,她还在想是谁在说这句话。好熟悉的声音,但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想了片刻,才想起这是江淮在说话。她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
这样的江淮有点陌生。他从前都是淡淡的,从未像今日这般情绪激动。今日说的话竟比她还幼稚。
“千芜叶?”江淮试探着问。
怀里的人终于说话了,嘶哑着喉咙艰难地回应他:“我答应你,不睡,只是闭上眼。”
“好。”
芜叶当真没想到来救她的是江淮。他应当在清虚好好修炼的,而不是辛辛苦苦来瑶山找到她。占据他部分生活的不应该是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可她当真就无关紧要吗?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江淮呢?
她兀地说道:“我讨厌你。”说完,又把头埋在江淮的臂窝里,扯住他的衣襟,止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脱离困境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劫后余生,而是将这些时日受到的委屈和忽视倾泻而出。
江淮愣住了,但步子并未停住,反而真挚地问道:“你最近是被什么事情影响到了吗?”
哭声闷在江淮的衣襟里,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待哭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渐渐收起哭声,变成抽搭搭的哽咽。说话虽断断续续的,但江淮仍听明白了她讲的整件事。
江淮的步子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稳了。
他没有直接问原因,反而以一种温和迂回的方式让她将这些情绪倾诉出来。从见不到他时的渐渐疏远,再到为他熠熠生辉时的骄傲自豪,再到被无知弟子以朋友名义利用,再到千雪安日复一日提及他的优秀,让她自惭形秽,而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那些讲着闲言碎语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