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绫时先笑了。没有勉强,也没有掩饰。嘴角弯起来,肩膀松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理。你看起来挺好的。”
理点了点头。“你也是。”
绫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长椅够长,两个人坐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他坐下来的动作有点急,像是怕慢了就会错过什么。
伊丽莎白退后一步,微微欠身,消失在蓝色的光里。
窗外是星空,和封印那扇门后面的星空一样,但更亮,更远。没有怪物在撞门,没有锁链在响,只有星星,一颗一颗的,很安静。
过了很久,绫时开口了。“其实吸血鬼事件爆发的时候,我就请求伊戈尔先生为你塑造了一副身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他说得太快,像怕停下来就说不完,“伊丽莎白来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她问我愿不愿意进来,我说愿意。”
“理。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理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先坐一会儿。”
绫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理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理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开口。“绫时。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他顿了顿,“梦见月光馆学园的天台。梦见真田前辈在跑步,美鹤前辈在看文件,由加莉在练台词。顺平在打棒球,风花在调试设备。天田在写作业,虎狼丸趴在他脚边。大家笑,闹,然后散了,各走各的路。”
绫时伸出手,搭在理的手背上。他的手是温的。不是凉的,不是随时会消失的。
理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两双手叠在一起,像两块拼了很久终于拼上的拼图。
“不知道你发没发现,”绫时说,“你现在配色不一样了。以前比较像蓝莓吧。现在变成伊丽莎白那样子了——金色的眼睛很好看。”
理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星空。星星很亮,很安静。
想起走进黑暗之前想的那几句话。如果会消散,也已经好好告别了。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结城理”作为人的一生很圆满,他接受了由自己的选择所产生的一切结果。他以为那是一个句号。但不是,是一个逗号。小小的,弯弯的,停在这里,等着他继续往下写。
伊丽莎白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绫时正在抱怨咖啡太苦。“就没有糖吗伊丽莎白,你这是要谋害我。”伊丽莎白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不是生气,是那种“没想到有人会在天鹅绒房间要糖”的无语。她看了绫时两秒,转身走了。绫时端着杯子,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她是不是在瞪我?”
理没有回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卢布朗的味道。液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浅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和以前一样。
伊丽莎白回来了,把一个小碟子放在绫时面前,上面放着两颗方糖,放的时候多用了一点力。绫时把方糖丢进杯子里搅了搅,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伊丽莎白退后一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安静地看着他们。
绫时端着杯子,肩膀靠着理的肩膀。理没有躲,也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喝咖啡,看星星。
窗外,星空在转,很慢。但理知道时间没有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往前走。不再是以日升月落的方式,不再是以四季更替的方式,而是以另一种方式——以他坐在长椅上的方式,以绫时加了两颗方糖的方式,以咖啡杯里冒着热气的方式。
以他们还在一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