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样的人,真的很让人没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绫时。绫时还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傍晚来取吧。”丸喜说,“我需要时间。”
白兰点了点头。绫时终于抬起头,看了丸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他也只说了“谢谢,拜托您了”,并郑重地把被布包裹的骨壶交到了丸喜手里。
理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丸喜已经打开了布包看清里边的内容,他正看着神人,白色的纸面映在他的眼镜片上,什么都看不清楚。
傍晚的时候,雪还在下。
三个人再次走进宫殿。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理总觉得比上午暗了一点——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丸喜站在大堂中央,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理一样高,一样的身形,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覆着纸面,和神人送来时一样,白色的,遮住了整张脸。
丸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掀开纸面的一角。
那张脸和理一模一样。
眼睛是睁着的,但没有焦点,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五官、轮廓、甚至头发垂下来的弧度,都和理一模一样。但那种“像”让人不舒服——不是活人的像,是赝品的像,是被精心复制出来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理余光扫到绫时的手抖了一下。
绫时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走到神人身边,把纸面重新盖好。动作很轻,像是不忍心看。
丸喜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纸面按平,然后开口:“它看起来是‘结城理’。但如果用太长时间……我不保证。”
绫时没说话。他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拉住祂。但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又收回去了。
理走过去。他伸出手,牵起祂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像摸到一面镜子。他握着祂,动作很自然,他们像是两个兄弟,又像是真身与影子的告别。
绫时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站在理的旁边。
“谢谢您,丸喜老师。”理向丸喜道谢,绫时好像才反应过来,赶忙也补上了自己的谢意。
白兰没有跟着过去。他站在后面,看着他们把神人从丸喜身边带过来,然后伸了个懒腰。
“我的任务完成啦。”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笑意的轻快,“等伊丽莎白回来,我可得找她好好算算报酬——这都拖了好久了,可不能赖账。”
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白色外套在宫殿惨白的灯光下几乎要融进去,但理看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短,他什么都没说,然后他就走出去了。
向丸喜告别后,理和绫时带着那个人形走出宫殿。雪还在下,比早上更大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的声音变得闷闷的。
绫时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雾从他嘴边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
“明天又要回横滨,”他说,“好折腾啊。”
他转过头看着理,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理看出来他是真的在笑,带着如释重负。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真好呢,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