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右臂撑地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叫声。

而韩望舒则忍不住跪在地上呕吐。此刻他的大脑好像是被人拿着木棍在搅来搅去，痛苦异常。

虽然不忍，但徐星野还是拔出高频振动刃冲了上去，嘴里大喊道：“趁现在！大家一起杀了他！”

那东西还跪在地上，左臂抽搐，右臂勉强撑着身体，尾巴在身后无力地甩了一下。

其他特战队员能动的都动了，大家拿着武器一拥而上。

徐星野绕到他侧面，跳双手握着振动刃，对准尾巴根部与脊椎连接的关节处，一刀扎了下去。

刀刃切进了鳞片覆盖的缝隙，那里没有角质层，只有嫩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神经被切断了。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右臂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

他挣扎着想要翻身，但神经信号还在紊乱中，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了两下，然后耷拉下去，彻底动不了了。

其他队员也在攻击着他的薄弱处，但求生本能还是让这个怪物拼命抵抗，护住自己的致命要害。

韩望舒正头昏眼花着，看着众人正在围攻，却还是没能拿下，便强撑着身体，踉跄的站起来靠了过去。

那家伙正试图用前肢撑起身体，韩望舒没有犹豫，冲过去一爪子扎进了他的脖颈侧面。

爪刃没入那处唯一柔软的缝隙。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喷了韩望舒一脸。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两下，然后垂了下去。

整个人向前一倾，轰然倒下，砸在地板上，彻底不动了。

就在这时，火车冲进了第三段隧道群。连续的短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光影在满地的血泊和尸体上疯狂跳动。

韩望舒往后挪了挪，靠上车厢壁板，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徐星野踉跄着走过去，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望舒。”他喊了一声。

韩望舒没有反应。

“望舒！”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韩望舒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着徐星野，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又动了一下，这次有声音了，很轻。

“……没事。”

徐星野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韩望舒的肩膀上。他感觉到韩望舒的手搭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气很轻，那只手在他头发上停了几秒，然后滑了下去。

这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怀里掏出药瓶，倒出四颗递给韩望舒。

“那干扰仪是专门针对兽化人精神的，虽然平时你的情况很稳定，还是先把药吃了，以防万一。”

“……没水，咽不下。”　韩望舒侧头看着徐星野，难得撒了个娇，

“咽不下也得咽，出问题怎么办？”徐星野难得强势的把药塞进韩望舒嘴里，紧接着脸便凑了过去，对着嘴唇。

啵！

“给你补偿。”

韩望舒的脸瞬间涨红，周围那些负了伤瘫倒在地的特战队员全都默默别开了脸。

“徐！星！野！”

火车冲出最后一段隧道，月光重新灌进车厢。

通讯器里传来老K的声音：“31名兽化人已全部歼灭，各车厢清点我方伤亡情况，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

徐星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细细的光。

火车在这时候终于开始减速了。

徐星野移到韩望舒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皱巴巴的。

他抽出一张，叠了一下，开始擦韩望舒脸上的血。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擦过鼻梁，绕过嘴角，到下巴。

血已经干了，擦起来不太容易，纸巾几下就变成了红黑色，皱成一团。他又抽了一张，继续擦。

韩望舒没有动。他靠着车厢壁，眼睛半闭着，呼吸又轻又慢。

徐星野擦了几下，发现不但没擦干净，反而把血迹抹开了，韩望舒整张脸都花了，像被人拿红黑色的颜料涂了一遍。

“别擦了。”韩望舒说，声音微哑，“越擦越花。”

徐星野的手停了，他看着韩望舒那张脸，忍不住笑了。

“这下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花脸猫了。”

韩望舒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却弯了，目光不由得向外望去。

山坡、树木、电线杆、田埂，远处还有炊烟，细细的，从灰色的瓦片上升起来，在晨风里飘散。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小片，橘红色的，把云层的边缘烧成了金色。

站台出现了。

那块木头站牌写着“望归村”三个字。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徐爷爷拄着拐杖，穿着深灰色的棉衣，腰背挺得笔直，微凉的晨风轻轻吹着他的白发。

当他看着那趟列车慢慢停下来，看着车门打开，看着浑身是血的两个人从车上走下来时，他的表情依旧沉稳如初。

徐星野架着韩望舒走下列车台阶的时候，腿有点软，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韩望舒扶了他一把，两个人互相撑着，慢慢往前走。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像是给他们两人描了一圈金光。

徐爷爷没有动，等他们走到面前。

他的目光从徐星野脸上移到韩望舒脸上，又从韩望舒脸上移回徐星野脸上。

他看着他们身上的血、脸上的伤、衣服上被撕裂的口子。

几秒后，他伸手拍了拍徐星野的肩膀。

“回来啦。”他说，然后转向韩望舒，同样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

韩望舒的视线有点模糊了，喉咙也酸涩得不行，吐不出一个字，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徐爷爷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在前面。徐星野和韩望舒慢慢跟在他后面，没有人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韩望舒的兽耳在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徐星野转头看着韩望舒，喉结动了动，伸手紧紧握住了韩望舒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再没有分开。

前路漫漫，但，终于到家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