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能稳定。”
阿斯帝率先开口,沙哑的声线在密闭驾驶舱内轻轻响起,冷静报出所有数据,“输出功率正常,空间裂隙锚定稳定,无乱流溢出。”
两个人的默契早已无需多余言语。
一人掌控能源与理论,一人掌控硬件与实操,两人早已是荒星之上,彼此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能撑起这场跨越星域逃亡的搭档。
楚要星微微颔首。
两年。
整整两年被困荒星。
他们见过春日虫潮铺天盖地遮蔽星空,见过高阶虫族产卵期的全域暴乱,见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猎杀对峙,见过实验室彻夜长明的灯光,见过机舱无数次修葺返工的疲惫。
他们靠着低阶虫族高蛋白幼虫饱腹存活,靠着自制营养液维系体能,在遍地杀机的虫族腹地,硬生生扎根、研究、成长、突破。
别人眼中绝境必死的囚笼,被他们硬生生熬成了破局的跳板。
“启动跃迁。”
阿斯帝指尖轻推操控杆。
嗡——
低沉绵长的能量嗡鸣响彻整架机舱。
精纯的经过千次提纯的星虫髓原液涌入蓄流舱,平稳输出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空间能量。
人工星虫隧彻底撑开。
透明的空间薄膜向外延展,吞裹住整架老旧机舱。
这是楚要星无数次实验、无数次修正、无数次提纯稳压换来的绝对可控跃迁。
机身微微震颤,缓缓脱离荒星地表,平稳升空。
窗外熟悉的景象缓缓向后退去。
绿茵片片的林地、龟裂干枯的朽木、寂静死寂的黑海、遍地深邃的虫穴、废弃坍塌的旧废墟、漫天无边的黄沙……
这片囚禁了他们整整两年的荒星天地,一寸寸、一幕幕向后褪去。
下一秒,淡蓝色的空间裂隙骤然在机舱外侧铺开。
轻薄、透明、温柔的空间屏障笼罩整机,将身后所有荒星光景尽数隔绝、推远、吞没。
黄沙落幕,虫穴沉寂,枯林远去。
所有绝境与黑暗,彻底被空间裂缝隔离在外。
前路漆黑辽阔,星光细碎流淌。
是未知浩瀚的星际空域,是他们期盼、向往、熬了整整两年,日夜惦念的——人类星域。
跨星域跃迁,正式启动。
不同于荒星短途测试跃迁的温和平缓,真正的跨星域空间穿梭,裹挟着极强的空间挤压感。
机舱穿透星虫隧裂隙的一瞬间,剧烈的空间落差骤然袭来。
楚要星纵然早已无数次模拟、尝试、调试跃迁参数,早已熟悉所有流程,却依旧无法适应这种跨星域的极速空间碾压。
强烈的失重感与脏器翻涌感瞬间席卷全身。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痉挛,酸涩的反胃感直冲喉咙,生理性的恶心、眩晕、逆流感压得他呼吸发紧,眼底微微发花。
他下意识蹙紧眉,死死抿住唇,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不适感,脊背微微绷紧,隐忍克制。
身侧,一直安静注视着他的阿斯帝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不再是从前沉默寡言的模样,变声期过后低沉温润的声线轻轻响起,带着笃定又温柔的安稳。
他伸出手,精准、轻柔、稳稳地握住楚要星微凉的掌心。
指腹贴合,十指相扣,温热的力道稳稳托住他所有的慌乱与不适。
“阿星,不要怕。”
空间穿行的过程安静而漫长。
驾驶舱内,光影流转,细碎的星点在玻璃舷窗外飞速倒退。
阿斯帝目视前方,清冷眼眸没有半分慌乱,只是低声开口,沙哑的音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坐标边缘星F99-1342,我们最后一次跃迁落点,大概率在虫族后方空域。”
“机舱隐匿参数全开。”楚要星轻声道。
这是他们两年最大的底气。
寻常人类机甲、战机、舰船,只要进入虫族空域,立刻会被虫族的空间波动感知、热源探测、生物信息素锁定,无处遁形。
但他们不一样。
楚要星依托虫族自身生物特性研发的双层隐匿体系,是虫族认知之外的绝对隐身。
虫族靠空间波动找机械、靠体温热源找活物、靠信息素找人类。
而他们的机舱,无异常空间波动、无外泄热源、无人类信息素。
周身萦绕的,是虫族彼此熟悉的波动。
对整片战场的亿万虫族而言——
这架机舱,是它们的同类。
这也是楚要星这两年研究数百只虫族,从它们的体内提取的DNA,得出最好的效果。
不存在、无威胁、无目标。
黑色的虫潮如同无尽黑海,覆盖整片星域,数之不尽的低阶虫族、中阶虫族层层叠叠,嘶吼震颤,整片星域都回荡着虫族尖锐刺耳的嘶鸣。
星虫隧穿行结束。
下一瞬,刺眼的战火红光,轰然铺满整片舷窗。
轰——!!!
惊天动地的星际爆炸轰鸣声,穿透空间壁垒,隔着数万公里的空域轰然传来。
老旧机舱瞬间脱离星虫隧,悬停在漆黑的宇宙深空之中。
映入眼帘的一幕,足以让任何亲历者心神震颤。
浩瀚无垠的星际空域之上,战火燎原,碎星遍布。
巨大的星际战舰残骸横亘虚空,断裂的机甲肢干、破碎的合金碎片、炸开的能量炮残渣、燃烧的星舰碎片,密密麻麻漂浮在整片宇宙。
“这是……?”楚要星缓过跃迁带来的痛苦,机舱外的轰鸣声震得惊醒过来。
阿斯帝紧皱眉头:“战场!”
远处,巨大的行星半边星壳被战火染红,星球地表密密麻麻爬满了铺天盖地的虫族集群。
而在虫潮的正前方,是人类星联的主力防线。
银白色的巨型战列舰队列阵排布,能量防护罩层层叠加,高能粒子炮不断轰鸣轰击,一道道璀璨的蓝光炮束划破黑暗,狠狠砸向无边无际的虫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