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曦媛,这个在他走出别墅深渊后,伸手向他递来暖意的女人,被他视作黑暗人生里唯一救赎、唯一恩人、唯一能依靠的养母,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她亲手将他推入无边炼狱,再假意施舍一星半点虚假光亮,让深陷绝望的自己,错把那点刻意营造的温柔,当成整个人生全部的全世界。
何其讽刺。
沈柯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酸涩与剧痛,过往无数温暖碎片此刻尽数化作凌迟刀刃,一刀刀割在心上。他曾毫无保留向她袒露所有伤疤,掏心掏肺倾诉恐惧与脆弱,坚信她是唯一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到头来,所有苦难根源,恰恰是她。
心底只剩一个反复盘旋的疑问:为什么?
下一秒,答案自动浮现在脑海,清晰得残酷。
因为李珏还活着。
李槐布局多年,所有算计,最终目标从来都是李珏。他知晓沈柯是李珏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便想借沈柯日复一日的惨痛遭遇,一步步引诱避世多年的李珏主动现身。
十年前那场毁了他半生的劫难,李槐暗中指使沈格施暴,本就是为了逼李珏露面。可彼时李珏始终没有出现,根源在于张明容一直在暗中给李珏传递消息,提前替他挡下所有陷阱。
这份护佑,换来张明容十年不见天日的折磨。李槐将所有怨恨尽数倾泻在张明容身上,囚禁、磋磨整整十年,最后在夜里亲手终结对方性命,既除掉碍事眼线,又能借张明容的死刺激自己,离间他与岑暮。
如今一切障碍尽数扫清。
张明容已死,他精心设计的闹剧成功拆散沈柯与岑暮,现在又将自己五花大绑困在手术台,万事俱备,只等李珏上钩。
沈柯缓缓闭上眼,指尖克制地微微发颤,心底无比笃定。李槐赌李珏会来,而他同样清楚,李珏一定会来。亲生儿子深陷险境,对方不可能坐视不理。
死寂房间里,门外忽然传来清晰脚步声,清脆滴答、滴答,是他听了无数次的细高跟叩击地面的声响,熟悉到令人作呕。
“吱呀——”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纤长身影缓步走入房间。
李曦媛长发松散披在肩头,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长裙,步履闲适从容,仿佛此刻不是踏入囚禁人质的密室,只是寻常前来闲谈。她脸上依旧挂着一贯温和柔软的笑意,不见半分凶狠戾气,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沈柯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不愿再看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可李曦媛径直走到手术台边,微微俯身,骨节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头,与自己对视。指尖温度微凉,带着熟悉的花香,此刻却只让沈柯生理性反胃。
她语气轻柔,像从前无数次安抚受惊的他一般,尾音拖出几分委屈无奈:“Nanke,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可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身不由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