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陈墨叫住他,“你去哪儿?”
沈夜停下来,没有回头。“去找他。”
陈墨愣住了。“去哪儿找?”
沈夜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出医疗室,走进走廊。管理局那些灯亮还是那样稳定地着。他走过研究室,走过监察部,走过技术部。有人看见他,想说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他走到传送室,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虚无,然后打开时序罗盘,然后他走进了时间裂隙里。
裂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虚无和偶尔飘过的时间线光电。沈夜站在那片虚无里,看着那些光点从身边飘过。有的里面封存着一个人的笑脸,有的里面定格着一个人的背影,有的只是一片模糊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在寻找什么。
他知道江临已经不在了。那些光点飞走的时候,他看见它们消失在黑暗里。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答应了江临,他还会再找到他。
他在时序罗盘里输入了很多时间坐标,他要一个一个去找他。
第一个时间线的坐标里,里面有一个年轻人站在走廊里,抱着一摞资料,像是在等什么人。沈夜进去这时间线,看着那张脸。那是江临。很年轻,头发比后来短一些。然后他假装撞见一个人,然后和他认识,原来他和江临的第一次撞见,是江临早就计划好的。他是故意的。
又是一个时间线里,里面有一间小小的研究室,桌上摊着数据,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在说话,手舞足蹈,眼睛亮亮的。另一个在听,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着。沈夜看着那个听的人,那是他自己。他坐在那里,听着江临说那些关于情感、关于记忆、关于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看了很久。
沈夜又去了很多他和江临的时间线,有的里面是他们第一次牵手,有的里面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有的里面是他们第一次争吵。有的里面是江临在笑,有的里面是江临在哭,有的里面是江临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
沈夜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他不敢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沈夜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时间线,只知道很多很多,都是他和江临在一起的时光。
这次他来到另一个时间线,里面有一片落日,永不结束的落日。山坡上坐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那片光。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黑色外套。那个穿白衬衫的人靠在另一个肩上,轻声说着什么。那个穿黑色外套的人听着,嘴角弯着。沈夜站在碎片外面,看着他们。他知道那是他自己。他知道那是江临。他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落日,他不知道那时候江临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时候江临已经准备一个人去扛所有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落日,以为时间还有很多。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落日,看了很久,比任何时间线都久。
他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那个人回头看他一眼,也许在等那个人叫他的名字,也许在等那个人问他“你在哭什么”。他等了很久。那个人没有回头。但沈夜知道,他不能打扰他,他不能干扰任何时间线里的人,那个世界里的江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自己会消失,也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裂隙里走了很久很久,只为再看一眼他的笑。
他不能告诉他。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个人靠在自己肩上,看着那片永不结束的落日。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两个人站起来,转身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寻找更多有江临的时间线。
他还要去很多地方。他还要去看很多个江临。他还要去看那些他记得的、不记得的、所有的、每一个瞬间。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只要他还走着,就还能看见他。因为只要他还看着,那个人就没有真的消失。
陈墨站在传送点外面,看着那片虚无。他等了很久。他不知道沈夜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只能焦急地在外面等着。
叶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会回来吗?”
陈墨摇摇头,脸色不好,说:“不知道。”
莫雨走过来,也站在那里。“他会的。”她说,“他答应过那个人。”